这个午后与历史无关-刘荒田自选集-世界华人文库(第二辑)

出版时间:2012-9  出版社:九州出版社  作者:刘荒田  页数:248  

前言

  自序  2011年9月杪的一个上午,我徜徉在佛山的马路,落叶在脚下,牵牛花在肩头。浪漫地说,我是在以散漫的脚步写此生“三山记”中的“第三章”(第一章--台山,我所出生和成长的“中国第一侨乡”;第二章--旧金山,移民美国后所定居的世界旅游名城;第三章--佛山,退休后拟长住的岭南古镇)。手机响了,是张辉先生打来的,他是海内外大名鼎鼎的“科发书业”的董事长;最近由吉林出版集团出版的《世界华人文库》丛书,任总策划的就是这位高瞻远瞩的文化人。我还无缘和他见面,但他所出版的《世界华人周刊》我每期必读,对他的文化怀抱,尤其是在书市低迷之际“走出去”的举措甚为钦佩。张总在电话邀我为已成功推出第一辑(共12种)的“文库”提供一本自选集。我又惊又喜,不叠道谢。  2011年退休起,我将主要生活在中国,我把回归母土喻为“画圆”。30年前,我带着妻子儿女,刚走出罗湖桥的海关,便挑着110斤的行李向前方飞奔,生怕背后的关闸爆出断喝:“给我回来!差点放错了!”那时断乎想不到,2011年春天,老“海龟”洄游的坚决和迫切,一点也不逊于32岁的出走;尽管一头微卷的浓密黑发,已被半秃和灰白取代。从此,我由“旅美”中国人,变为“旅中”假洋鬼子。由于美国护照上没有汉字,在故土我连中文名字也没有。笼统地说,住在这里的感觉是蛮不错的。常年在海上的人,只要一块坚实的陆地。  此刻,我坐在书房里,它位于小区一座楼宇的第十五层,窗外是蔚蓝的天空。秋风袅袅,我正在为自选集编目录。离开旧金山5个月了,深蓝的海湾,朱红的金门大桥,雾里的家居,园圃里的郁金香,一一泛现。检讨那些年的创作,自是满怀感慨,不能不说,是我生命中的第二座“山”--旧金山,造就了我这个中文写作者。换个说法,不出国当新移民,连这可怜的成品也付阙如。我从16岁念高一那年起,立志当作家,此后40余年,被谋生消耗大部,其余的差不多全给了文学。出国前便热衷于写作,可是,我这块“荒田”,当初并非一般意义上的“荒芜”,而是遭受严重污染,从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横流世间的诸般毒素,渗入了贫瘠的土壤。设若不在移民后前十年致力于灵魂排毒--我惯常在日记本上,不预设主题,没有腹稿,只凭瞬间触发而信笔乱涂“现代诗”,仅仅为了解放自我,释放积愫,驱除业已化入潜意识的恐惧感,才渐渐做到“纵笔所至不捡束”。创造的前提是自由,新大陆给了我最大量的寂寞,而运思的了无挂碍,抒情的酣畅宽广,乃是“寂寞”的主打产品。  这本集子,名曰“自选”,教我挠头,因为我并没有什么“得意之作”。作品有优劣之分,但劣品并非出于偷工减料。只好尽量选近几年写的,以曲线表达“日日新”的自我期许。  好在已到认命的年岁。写是必然写下去的,把晚年写光就是,狗屁与不狗屁,朽与不朽的计较,就免了吧。  2011年10月3日于佛山

内容概要

  《这个午后与历史无关》中作者以底层经验为根底,用中西融合的“广角镜”扫描美国社会,持知人论世的“显微镜”记录移民命途心迹,镂刻世间百态、感情天地,议论文化冲突、角色调整,纵笔所至无检束。一位以诗进入散文的资深写手,其幽默感与睿智,其火候与情怀,于此可见。

作者简介

  刘荒田,原名刘毓华,1948年出生于台山,早年当知青,在乡村教书,1980年移居美国,创作生涯始于新诗,近10年来钟情散文随笔,集海外20余年人生体验,写新旧移民生存沧桑,现任旧金山“美国华文文艺界协会”会长,已出版诗集《北美洲的天空》、《异国的粽子》、《旧金山抒情》、《唐人街的地理》共4本以及散文集两本,曾先后在大陆、台湾获得4次诗歌奖。

书籍目录

第一辑  日常人生--散文之部我的格利大道社会安全处前的黄叶这个午后和历史无关叩问篝火员工食堂的邂逅不期而遇的诗意最平庸生活——日记一则晨间流水账簿“剥笋”闲话--偷窥一家邻居海上观烟花换轮胎记赌场外的塘子“发”妻“快锅王”与“当家男人”背影槛上鸟巢黑夜故土的蠹鱼唐人街的女乡亲雨行唐人街上秋风稻浪纽约闻笛雨思相见时难书卷故人我的臼齿,我的父亲人生铺垫梦回荒田江流石不转第二辑  咖啡馆闲话--杂文之部一起老去是如此美妙荷的沉默“等待”是个什么玩意看女人为快乐制造理由“半”字主义论不“睁开了眼看”第三辑  倏忽情思--小品文之部时间是等人的——写给一位初中生如何避免辉煌太太属何种“体裁”履历表之外“第一时间”身体是灵魂的“囚窗”说说而已巴士社交旧金山的雾马蹄铁目迎,目送同情心最喜近黄昏添加视线之内家的灯光约落花的坐姿秋之三色家门面对花旗松炊烟追日紫葡萄一地黄花“拒绝”之为技术一只糯米鸡散步漫想“纵剖面”冷比热好提着鸟遛鸟笼弄脏自己的手

章节摘录

  这个午后和历史无关  阳历9月之初,普通到可以忽略的一个午后,风华犹茂的梧桐筛着过分活泼的阳光。我跳下1号巴士,在企李街和琼斯街交界处。一个人,免不了想入非非,这阵子,脑际所萦回的,是这样一句话:好日子只幸存于历史的空白处。对透了!形诸文字的历史,即古人所称的“相斫书”,连篇累牍是惊心动魄的事情。老百姓的小日子,不会上历史。没有911,伊战阿战,人肉炸弹,地震,大火,集体死亡之类够格被载入历史的灾难,人民才过得安稳。揆之今天,我不能不颇为自得地说,该是给历史交白卷的日子。白卷万岁!  和历史无关,却和活着时必须对付的“日子”有关。我下了车,往上班的地点走去。越是接近退休,越是感谢身体,比如,刚才纵身跳下,居然没在柏油路上碰痛脚板,膝盖也无碍,就是一项成就。我毫无历史感地走过街角的杂货店,中东裔的老板在阴暗的柜台后养神;走过一家洗衣店,琳琅满目的衣服宛如被历史书排除在外的好词汇。在经过“纳山餐厅”摆在人行道的小圆桌之前,我猛地顿了顿脚,记起差点和历史产生牵连的场景:那是上世纪90年代初,那天我上早班,才4点多,老天连小学生惯用来描写拂晓的“鱼肚白”也须在半个小时后才出现,街灯下,树影幢幢,我以远比今天潇洒的姿态跳下巴士之后,走到这里,太心不在焉了,也许是在构思一首诗吧(父亲生前爱以此为我的“当众走神”开脱),冷不防,撞了迎面而来的先生。力度不小,还没受“五十肩”困扰的左膊火辣辣地痛,可以想见对方也以同等程度奉陪。我急忙拧过脖子,对受害人说:“对不起”。他礼貌地对我道了一声“对不起”。咦,这么面熟!啊,我撞的是美国前总统尼克松。和他并肩而行的大个子,恐怕是保镖。此刻的尼克松先生该没有想到诗,是适应不了东西海岸3个小时的时差,早早醒来,拉保镖出门散步的。他正在指手划脚地和保镖讨论什么。勾鼻子,马脸,身架比过去稍矮,被我撞上时的脸部表情,教我想起他因水门丑闻而辞职,离开华盛顿,登上飞机时向送行者招手的经典镜头。这个过气的大人物,如果被我这么一撞而呜呼哀哉,我就笃定上历史了。这辈子,和历史走得最近的,数这一次。可惜没记下日期,但如有考据癖,应能从本市《纪事报》的档案查到以下报道:尼克松昨日来到旧金山,下榻在纳山的汉廷顿旅馆。想到这里,我点了点早已不葳蕤的头,表示对老尼克的歉意。  继续前行,拐一个弯,从汉廷顿公园旁边经过,踏着梧桐树密匝匝的淡影。往前两个街区,是给我提供饭碗超过四分之一个世纪的菲蒙大酒店。在那里,一切都是可以预测的。无非打工者的刻板活计,只要排除掉“意外”,简直能够预先开列:哪个时刻在何处,干什么活,说什么话。这样的流水帐,连自家的日记也不屑于记载,何况历史?历史最为惊心动魄之处,都是意外,相当部分出于阴谋。阴谋,于制造者是处心积虑,但发生之际,肯定因突然而震撼世界。  突然,平常日子里唯一的突然发生--怪异的音乐响起来。是哪家门首悬挂的风铃呢?张中行先生散文集曾引上世纪上半叶词人丁宁之文:“忽风振簷铎,凄响泠然,恍如庭闻唤小名之声,感音成调。”那该是单个,这里则起码一组,只有流苏般的铜质风铃,风起时彼此碰撞,掐架似的,才这般杂乱。再听,不对,风铃哪有这样的音量?若有,金属棒怕有大腿粗。不过,有一样作派,是风铃才有的,那就是越响越凶猛,劲风正从海湾大桥旁边的海波上涌向陡峭的纳山,风铃最佳的演出时机。  非弄清楚不可!我转身往回走,放在平时,我是没有这样强烈的好奇心的,今天是不服气,哪种声音配在星期六绝顶明媚的太阳下横行霸道?迎着钟声前行,回到汉廷顿公园。走近两个街区外的克雷斯大教堂,凝视歌德式尖顶,脖颈有点酸。抬腕看手表,五分钟到两点,因此,可断定不是报时的钟声。报时钟早听熟了,一个钟点开始时敲一次,当当-----当当,活像从清泉边打水回来的妙龄女子,头顶的水罐溅出的水珠,浑圆,沉着,娴雅。这一回,钟声可不是从单一的铜钟发出的,而是来自一个编队。我站在蔷薇花圃旁边,微侧着头,发了阵子呆。然后,往前逼近一些。  忘记上班,逾越常规,是谓出轨。我非要找出钟声的来处。太美妙,太感动人了,在平淡如水的午间,简直是爆开庄严与愉悦的无休止的排炮。站在喷水池的边缘,看清楚了,尖塔的钟楼,悬挂的铜钟来个总动员。我能看到的是8口,连同被墙壁遮蔽的,听说是44口,每口据目测该有1米高,80公分直径,都高高地吊在木架上。此刻,钟都在大幅度摆动,金属的波浪,旋律的方阵!我知道,电脑可以从互联网下载钟声的音效,再通过扩音器播出来。但是,我的眼睛没有欺骗我,这是教堂大钟的合唱。对了,今天教堂有四场弥撒,每场开始以后,钟声随即响起,这是神的召唤。我依稀听到礼拜堂里信众的祈祷:“全能的永恒的上帝,请你仁慈地俯视我们的软弱吧!从永恒到永恒-----”然而,如其说钟声带上庄严意味、训示意味、思辨意味;不如把它们比拟为露天音乐会的重金属乐队。带上被氧化的喑哑色调的群钟,成了类似中国古编钟的乐器,它们发声,不是由于外物的撞击,而是发自本身,巨大的开口乃是歌喉,它们跳跃,回旋,翻转,铜金属的舞蹈细胞被调动起来,酣畅淋漓的宣泄啊!铿铿然,锵锵然,砰砰然,咚咚然,音符的车轮战,我站成红砖地上的风向标,捕捉着音符飞翔的影子。  编钟益发伶俐了,凌厉了,淋漓了!炫吧!我也跳了,脚尖开始试探着,哎,能挪动,哎,能跳跃,好,权且在喷水池前做一条笨拙的飞鱼。这一阵子,世界都被音乐激活了,无远弗届的诗意,魔毯一般降落,轻轻披在草地上。浮在碧绿海上作日光浴的年青男女们,益发性感撩人。一位男子只穿布料最少的丁字裤,仰面躺着,一本大书挡住阳光。鼠蹊部以下的隆起触目惊心,在钟声里,这不是色情的暗示,而是对原始生命力的礼赞。周遭的一切,经过钟声的搅拌,戾气消失,孩子捡起皮球往远处掷去,球在花间滑翔;踩滑板的少年,耳环摇晃;打网球回来的男子,球拍在网袋里,应和钟的韵律震动。狗在撒欢,喷水池上的少年铜像要走下来,和我一起跳“快三步”。  环顾四近,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历史垂青的物事,尽管教堂斜对面的餐馆,叫《BigFour》,百年老字号,4个大人物,都是1849年淘金潮中发了大财以后,在纳山开大旅馆的白种大富翁。四幅肖像照,每人一部大胡子,并排挂在餐馆门口的菜单旁。他们进得纳山史、旧金山史,却因为没杀过人没鼓搅过大运动而被排除在州以上的历史之外。何况,百多年后,钟声里的人生只陶醉在生的欢愉里,没有闲心追寻远去的风尘。钟声浩荡,把一个下午俘虏。  我以钟声为节奏,操着比26年前第一次上班更为轩昂的步履,走向菲蒙大旅馆。迎面有数十面国旗飘扬。这些旗帜是历史的一部分--1948年,在菲蒙旅馆大门左侧的花园厅,联合国签订了第一份公告。为了纪念这一伟大的开端,参与国的国旗如今还在正门上方猎猎作响。钟声,倔强而灵敏的生灵,在旗帜之间游走。  钟声永恒,历史不过是附属物。我何其有幸,这个午后只和钟声相伴。  ……

媒体关注与评论

  刘荒田长年居住旧金山,他下笔取材也以旧金山为多,他把这个现代大都会的无常“定格”,把许多小人物上升到台面,他对客居地付出的爱心和耐心如此之多,他使旧金山不仅在中国移民史上名称响亮,在中国文学史上也有重要的意义。这年代,旧金山收了这么一个移民,应该已经“值回票价”,旧金山什么地方应该有他一座铜像。  ——王鼎钧  这几年,刘荒田先生的散文逐渐蜕变,语言比较雅,关怀面也比较大。论叙事技巧,他常在具体的描述中间加入抽象层次较高的警句,如在“栁暗”之中闪现“花明”,清心醒脑。  他似乎已成为描写美国的人物的“专家”,自外取材是他创作力的源头活水,许多同行,移民以后一直向内发掘,矿藏很快就枯竭了。  他的散文真能助人了解美国,小处着眼,班管窥金钱豹,一个花纹一个花纹看,最后看遍全身。他的销路并不是诱人做白日梦得来的。有些成功的故事都是梦话。我说过,成功的人不肯吐真言。  ——王鼎钧  许多篇章,具有《野草》的犀利,却不含鲁迅的偏激;具有《巴黎的忧郁》的深邃,却没有波德莱尔的颓废;具有《爱之路》的诗化意蕴,却比屠格涅夫多了沉甸甸的哲思。  ——杨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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