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杂记

出版时间:2008-11  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作者:吕叔湘  页数:2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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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在为数不多的关于语言学通俗易懂的普及读物中,吕叔湘先生的《语文常谈》和《语文杂记》是一直为人称道的。虽历经数十年,这些文字读来仍饶有兴味。它们的篇幅,与宏篇巨著相比,算是两本很小的“小书”,但表现了高屋建瓴的大家风范。大家写小书,对作者而言是厚积薄发;对一般读者来说,可能更具有实际效用。  《语文杂记》的写作,延续了几十年的时间。  早在上世纪40年代,吕叔湘先生就致力于语言的规范性研究,认为说话和写文章有着相互的影响,要“耳濡”和“目染”交相为用,写文章更要多推敲,避免许多人说话的毛病。同时,他对已经发表的文章中的遣词造句、标点符号,不时耐心地指点一二。据说他有一个习惯,平时读报、听广播时,一发现问题就立即记录下来,日后写成短文,发表在各种报刊上,教大家怎样说话,怎样写文章,怎样正确地表达。  20世纪80年代,中国社会的转型,也促使语言随之发生转化而变得复杂、活跃。吕叔湘先生常常对社会上流传的种种“不正规”的语言发表看法,以维护语言文字的纯洁性。1988年,他将几十年间写下的112篇随笔、札记辑录成册,名为《语文杂记》出版。  其中,最初的80篇曾印于1955年版的《汉语语法论文集》中,80年代初所写的42篇曾收入《语文近著》。  《语文杂记》针对许多常见的问题,以随笔形式做了深入浅出的讲解。中国古代有讲究用典的传统,但现代人对于这些典故常常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比如“将无同”是什么意思?“莫须有”指的是什么?我们常说的。一不作,二不休”意思是“不作不休”吗?为什么还要安上个“一”和“二”呢?我们日常生活司空见惯了的一些说法是否就是正确的?报刊上经常能够见到的“情况基本属实”的说法对吗?口语表达与书面语有什么不同?文学和语言有什么样的关系……虽然每篇札记一般只有几百字,但涉及面广,包括语法、语义、修辞、正误等方面。吕叔湘先生在自序称“其中有些篇是仅仅起了个头,要深入下去还有大文章可做”。  本次出版的《语文杂记》,还收入吕叔湘先生的另一部“小书”——《未晚斋语文漫谈》(1991)。书中的文章,最初是为《中国语文》杂志所写,共计29篇。这些文章亦同《语文杂记》中的文章一样,海阔天空,无拘无束,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将二者置于一书,想必会得到读者的首肯吧。

内容概要

吕叔湘先生(1904--1998)是语言学家、语文教育家、翻译家。他从事语文教学与研究七十余年,撰写专著和编译著作近二十种,论文和其他文章六百余篇;内容涉及一般语言学、汉语研究、词典编纂,文字改革、语文教学等广泛领域。    在为数不多的关于语言学通俗易懂的普及读物中,吕叔湘先生的《语文常谈》和《语文杂记》是一直为人称道的。虽历经数十年,这些文字读来仍饶有兴味。它们的篇幅,与宏篇巨著相比,算是两本很小的“小书”,但表现了高屋建瓴的大家风范。大家写小书,对作者而言是厚积薄发;对一般读者来说,可能更具有实际效用。

书籍目录

语文杂记  序  后序  一 将无同  二 莫须有  三 一不作,二不休  四 结果  五 主腰  六 五指子  七 恶发  八 外后日  九 “所由”本义  一○ 生前、身后  一一 花溅泪、鸟惊心  一二 “很”和“狠”    一三 读《三国志》  一四 读《北梦琐言》  一五 读《癸巳存稿》  一六 酒泉子的句法和韵式  一七 典故的形成  一八 背景知识  一九 绿帽子的来源和产地  二○ 文学和语言的关系  二一 文学作品体裁  二二 散文用韵  二三 儿化  二四 博喻  二五 说“达”  二六 说应用文  二七 我对于“修辞”的看法  二八 学文杂感  二九 语句次序(一)  三○ 语句次序(二)  三一 语句次序(三)  三二 一首诗的两种语序  三三 临时单音词  三四 双音节优势的一种表现  三五 节律压倒结构  三六 整齐和参差  三七 同义反复  三八 重复得好  三九 重复“一个”、“这个”、“那个”  四○ 掉个过儿还是一样  四一 辽代的南京=辽代的北京  四二 汽车医院和水果医院  四三 说“互相”  四四 说“该”  四五 “谁是张老三?”和“张老三是谁?”  四六 “吾”是“我”,“我”是谁?  四七 “您们“和“妳”  四八 关于“您们”    四九 动物称“们”    五○ “他”和“她”  五一 他爹,他儿子  五二 二十年前,二十年后  五三 立足点  五四 语境  五五 用词不当  五六 “安”字两解  五七 “要”字两解  五八 “抢”的对象  五九 念的什么经?    六○ 何谓“特殊化”?    六一 “什么”和“那个”的特别用法  六二 “黎明”的定义  六三 “老北京”及其他  六四 好  六五 看  六六 “笑”和“乐”  六七 “片面”和“全面”  六八 “以上”和“以下”(答问)    六九 语言里的不对称现象  七○ 关于否定的否定  七一 动作时间的肯定和否定  七二 反义形容词  七三 反义动词  七四 带否定成分的词的反义词  七五 好不  七六 中性词与褒贬义  七七 有“大”无“小”和有“小”无“大”    七八 是、算、像  七九 “稍微点几”,“多少点儿”  八○ 嗓子  八一 “把”字用法二例  八二 “动趋式+宾语”的语序  八三 “也、又、都、就、还”的轻重读音  八四 “儿”是后缀  八五 作状语用的形名短语  八六 五七  八七 “二”和“两”  八八 “不怎么”  八九 连用“是”,连用“不知道”  九○ 标点四则  九一 连动、联谓和标点”  九二 领格表受事及其他  九三 代词领格的一项特殊用法  九四 “他的老师教得好”和。他的老师当得好”  九五 关于“的”、“地”、“得”的分别  九六 再论“的”和“地”的分合问题  九七 驱之不去的“的”    九八 简称的滥用  九九 “合流式”短语  一○○ “恢复疲劳”及其他  一○一 论“基本属实”    一○二 一个“被”字见高低  一○三 “之所以”起句  一○四 “请见某书某页”  一○五 “勿庸讳言”  一○六 “悬殊很大”  一○七 “有人”和“某报”  一○八 “不管部长”  一○九 “人际”和“人与人之间”  一一○ 偏偏不告诉读者他所最想知道的  一一一 *生、並甫、常事、凡乌  一一二 由苏东坡作《黠鼠赋》的年龄问题引起的未晚斋语文漫谈  序  一 语言的“任意性”和“约定俗成”    二 动词性语素组成的名词  三 太阳、雨、客人  四 “绘声绘影”与“绘声绘色”  五 “爹爹”和“哥哥”  六 关于成语  七 张恨水的幽默  八 热语变形变义  九 一个“普通人”的话和他自己的解说  一○ “使功不如使过”的出处  一一 词类活用  一二 “物”作“人”讲  一三 宋人笔记中某些字音字义  一四 馒头和包子  一五 五奴  一六 奇文共欣赏  一七 陈刚的《:北京方言词典》    一八 新华社电讯中的文字失误  一九 单名以及有关写信的用语  二○ 拉开帷幕和降下帷幕  二一 衬字性质的“它”    二二  指示代词二分法和三分法能不能比较  二三 “他(她、它)”到哪里去了?    二四 由笔误想到的  二五 人称代词图解  二六 有感  二七 多事和省事  二八 苏东坡和“公在乾侯”    二九 剪不断,理还乱

章节摘录

  1955年文化部和文改会联合发布的整理异体字的通知里说:从1956年2月1日起,全国出版的报纸、杂志、图书一律停止使用表中括弧内的异体字。翻印古书可作例外。这作废的异体字里边就有这个“癔”字和前边讲的“棵”字。  第八版上有一篇讲苏州的宝带桥的特写,里边有一句:  苏州的宝带桥……建有五十三个桥孔……这在国内遣桥  史上还是先例。“先例”这个词没有这样的用法。“还是先例”应该是“还没有先例”。  看了这张旧报,触动了早就在脑子里折腾的关于汉字和汉文的问题。我说“汉文”,不说“汉语”,不是说谁说话都那么美好,只是因为说话如果不记录下来,影响不大,记录下来那就是“汉文”了。  汉字有什么问题呢?早年间,就说是百儿八十年以前吧,人们在公开场合写的字有一定标准,印书印报更不能马虎。可是汉字的笔划实在太多,所以很早就有所谓俗字,也就是“手头字”。但是这些字只能在私下流通,不能用于正式文件,更不能用来印书,除了在民间流通的唱本之类。这不但对于人民大众很不方便,对于国家普及识字教育也增加了困难。所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不久,国务院就公布了一批简化字,作为正式应用的文字。这些字的繁体只用来印古书,以及供书法家挥毫。同时也把许多字的异体淘汰了。这样,汉字之中有一部分字只有一种写法;有一部分有繁体和简化两种写法,以简化为正式通用的写法,繁体的写法加以限制;没有字有三种写法。人民大众也都以为这样好,遵照执行。  如此相安无事有将近十年。忽然来了个“文化大革命”,大字报满天飞,什么稀奇古怪的字都出现了。连文字改革委员会这样的国家专管单位,在造反派的压力下也公布了第二批简化字,有的字简化得面目全非。虽然不久就停止试用以及最后正式报废,但是所起的消极作用已经相当广泛。现在大街小巷到处都能见到不合法的简写字。  同时,已经不作为通用字体的那些繁体字也静极思动。以香港影片的进口为契机,繁体字开始出现在银幕上,接着又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于是大为时行。于是大街小巷看到的汉字是繁繁简简,五光十色,有时连书刊上也不免出现混乱。(《人民日报·海外版》是用繁体字排印的,可是记者、编辑,以及投稿人,不见得都在文字之学(不是专门意义的“文字学”)上下过功夫,抱定“多两笔比少两笔更保险”的信念,于是出现了“桥棵”和“痊癔”。  讲过汉字,再讲汉文。汉族人写文章,远的不说,从春秋战国算起,到本世纪初为止,二千几百年,基本上是一个格式,通称叫做文言。都20世纪了,还按着二千年前老祖宗的模样写,实在混不下去了,于是来了个白话文运动,作为“五四”运动的一个组成部分。经过三十多年的斗争,白话文终于胜利了,取得了统治的地位。可是白话文原来只是用来写写小说什么的,一旦要它主持大局,照顾全面,免不了缺这少那,只好四面八方取经。无论是词汇,是语法,都得实行“拿来主义”,从外国语拿,从文言拿。文言有二千多年的历史,词汇丰富,成语、典故多,白话文在这方面取精用宏,确实得益不少。可是现在离白话文取得全面胜利已经差不多半个世纪了,小时候受过文言训练的人越来越少了。多数人对文言词语的意义和用法了解得不够,往往只是人云亦云,用错了也不知道错。像上面引的“先例”的例子,“竞相充斥”的例子,都属于这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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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评论 (总计39条)

 
 

  •   《语文杂记》是吕叔湘先生一本关于学语文的书,通俗易懂,深入浅出,适合各个阶段的语文爱好者和学习者阅读,推荐购买!另外,需要说明的是“中学图书馆文库”这个系列选题非常棒,三联的装帧与印刷都是非常棒!如果财力容许,建议全套买齐。不过这个系列的书都印了10000册,按说折扣还会低的(呵呵,个人的预测而已)。
  •   本书与吕叔湘先生另一本《语文常谈》都是关于语文的经典之作,常读常新,不仅对中学生语文学习有莫大帮助,对大学生和成年人亦大有裨益啊!通俗易懂,深入浅出,杂而有序、杂而有益,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经典好书!
  •   吕叔湘先生不愧大家,既有高深的学问,又热心于普及工作。他写的文章既有学术高度,又活泼有趣,现在难得有这样的学者了。现在的学者都“太忙”了,不屑于做这些工作,所以社会对稍带些学术性的东西很隔膜,也不懂。前段时间国家有关部门公布《规范汉字表》(征求意见稿),社会上骂声一片。《规范汉字表》固然有不完善的地方,但社会上的意见大多是无知的谩骂。看看这些语言学的普通读物,会有收获。虽然人人都每天使用文字,但自己知道得有多少呢?
  •   很爱吕叔湘先生的书和译文,佷通透明晰,去尽迂腐晦涩,厚积薄发,读过受益非浅。书的质地也好,收了时常读读很亨受。原有三联的《文明与野蛮》也时常读,不意就在我再次读着它时吕先生离我们而去,很是神伤,一晃十年过了,先生的书哪怕一本小册子仍然给我们带来阅读的喜悦和知识的收获。
  •   吕叔湘先生的小品文章,妙得很
  •   上学时语文就学得比较轻松,现在买来回味一下,很有感觉。同时,也希望上学的小侄子能从中受益。
  •   语言大家的书,经典“好玩”,有意思,耐读,当然对语文学习有帮助。
  •   经典佳作,语文学习不可不读
  •   学语文的好帮手
  •   不只适合中学生读,对于对语言学有兴趣的人不妨读一读,会非常有趣
  •   中华五千年的历史,文字伴随着历史的前进。能正确使用语言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非常重要。这本书中会告诉你一些日常语言的由来,值得去研究与阅读。
  •   中学的时候读《咬文嚼字》就很喜欢;为了教外国小朋友中文,买的这本书,不知道有没有用,还是很喜欢,中文,最有魅力的语言!
  •   本打算买给女儿看的,拿到手后,发现自己看也很适合。包涵的内容很广,纸质也不错,唯一不足最后一页字体印歪了。还有点小小建议,天头那么大,行距也不小,为什么不稍稍把字体再加大些呢。
  •   很好 一笑小知识 阅读当休息吧
  •   现代汉语也可以很有意思地去解读。
  •   经典就是经典,不光中学生可以看,中学以上的年龄段都会开卷有益。
  •   很喜欢,也可当小品文读。
  •   本来是给孩子买的,我看了一些内容后发现,其实成人更应该读读
  •   深入剖析了一些古文,解释了一些有误解的内容
  •   经典的内容,可爱的版本,看着就舒服,喜欢!
  •   趣味十足!
  •   是一本小书,内容不多,但是很经典,可以补一下语文知识。硬皮封面不是很利于阅读,子夜有点小,不过整体还不错。
  •   让人受益匪浅的好书,准备留给儿子以后看。
  •   知识很仿佛,虽然零碎,但是收益匪浅。
  •   大家写小书,厚积薄发,都是些零碎文字,茶余饭后偶得闲暇读读看也是大有裨益。书装订的也不错。有一点感觉
  •   真是杂记呀,文章精简。
  •   语文杂记
  •   帮朋友买的,包装和封面不错。
  •   原来有一本
  •   没有塑封?
  •   可惜啊 可惜
  •   对《语文杂记》的评价
  •   大家小书,高屋建瓴
  •   赞速度慢了些赞
  •   最基础的课
  •      《语文杂记》是一个小黑洞。
       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呢,随时翻开随时看,看哪一页都行。可以深思可以解疑,更多的是为老先生的幽默绝倒。
       与其说这本书给我以知识上的启发倒不如说我看到的是一个生活的态度。当一个一个终身的事业不再是一个事业,而是一种生活态度时会变成什么样子。譬如,可爱的吕叔湘先生。闲了坐下来看个报,挑人家编辑的刺儿解解闷。偶尔吐槽年轻人写信格式不标准。看个小说逛个街还要讲讲用词规范和句子歧义。啊……生活何处不“语言”。
      
       这大概就叫做“真爱”吧。
  •     
      
      原载:《读书》1988年第七期
      
      
       今年春节期间,因爲感冒,在床上躺了几天,感觉无聊,随手拿来几本书消遣。其中有一本是《现代英国小品文选》(牛津大学出版社《世界名着丛书》第二八○种),共收文章四十七篇,其中有两篇谈的是书多爲患,很有点意思。
      
       一篇的题目就叫做《书太多了》,作者Gilbert Norwood(一八八○——?)。大意是说千百年来出版了无数的书,现在每年还在大量增加,“我们被书压倒了,憋死了,埋葬了。”(以下撮叙,免加引号。)请不要误会。我不是指那些“博学”之书,也不是反对那些无聊的低级趣味的小说。我说的是那些好书,英国的和外国的种种名着。相传有句话:萨福的诗少,但都是玫瑰花。可是如果每张桌子上都铺满玫瑰花,每棵行道树上、每根路灯柱子上都挂满了玫瑰花,走进电梯,铺满了玫瑰花,打开报纸,掉出来一堆玫瑰花,怎么办?要不了几天就得发起一个消灭玫瑰花运动。
      
       书,好书,名着,多得不得了,怎么办?对待这个问题,大致有四种办法。一种人是干脆放弃。他说:“我没有时间。”可是他一辈子内心惭愧,人怎么能不读书呢?
      
       第二种人是心里盘算,哪一类作品他读得了,然后找个似乎说得过去的理由把其余的书全都给否了。如果有个青年向他求教:“您觉得吴尔芙夫人怎么样?”他就回答:“亲爱的先生,关于吴尔芙嘛,我的意见恐怕对您没什么用。我怕我是落伍了。这些现代派在我看来是迷路了。我觉得菲尔丁和奥斯丁更合我的胃口。”那个青年想,吴尔芙大概不怎么样。
      
       第三种人面对这无法解决的问题,采取随大熘的办法。他把《泰晤士报文学副刊》里谈到的作品全都拿来拚命读;拚命读,因爲他怕有比他更拚命的人跟他讨论他没读过的书。这第三种人在知识分子里占多数,到处都有。他们最坏事。文学有两大用处:主要的用处是引起并满足人们对生活更敏锐的感受;较肤浅的用处是在社交场所提供谈助。这第三种人不但是对第一种用处全无认识,连第二种用处也让他搞糟了。人们走到一起,谈谈彼此看过的书,目的是找个共同的题目交换彼此的乐趣。可是这第三种人往往与此相反。他挑选一个多産的作家,盘问他的俘虏,终于找着一本后者没读过的书,于是大发议论,说这本书怎么怎么的好,是这位作家首屈一指的杰作。我们崇拜商业,把读书这个高贵的艺术也给毁了,因爲虽然竞争是做生意的命根子,它可是破坏社交及其艺术的毒药。生活中最好的东西的繁荣,有赖于共享而不是通过垄断。
      
       第四种人最可尊敬。他们的主张可以称之爲精华主义。他们说,“我们既然无法读所有的好书,那就让我们认识一下从古到今东西各国的最好的东西吧。”他们先饱尝一顿英国文学,然后转向但丁,歌德,托尔斯泰,拉辛,易卜生,塞万提斯,维吉尔,荷马。这些读者令人尊敬,但不足效法。事实上他们是大大的误会了。不能因爲一位作家举世尊崇,就断定每一个读者都能够从他得益。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尽管聪明,无法领会弥尔顿或者萨克雷的奥妙。爲什么?因爲他还没有爲了领会他们的作品必不可少的生活经验。这个道理适用于精华主义的信从者。把一位刚刚浏览过英国文学的读者匆匆领到那些外国大作家面前去,他会丝毫不感兴趣。熟读莎士比亚戏剧的人会觉得拉辛傻头傻脑;受过英国诗歌传统薰陶的人会觉得维吉尔扭捏,荷马幼稚,但丁根本不是诗人;在英国心理教条里泡大的人会认爲易卜生是个老溷蛋。他们苦闷,然而不敢不读下去,因爲这些人是伟大的作家。他们不知道要领会这些作家的作品,得先熟悉他们的文学传统,熟悉他们的民族文化,而初次接触的人是不具备这种条件的。任何作家都要求他的读者有一定的装备,越是大作家,对读者的要求越大。这些大作家总结了他们的民族的政治上、宗教上、哲学上、文学上的丰厚经验。精华主义是一种海市蜃楼。文学不能这样来领会,生活也不能这样来领会。比如阿尔卑斯山的少女峰,把六尺峰顶锯下来,搁到您府上的后院里,邀请您的朋友们来鉴赏它的宏伟景色,能行吗?这种方法用到旅游上,大家都知道是不行的。一个人熟悉伦敦、巴黎、纽约、罗马,不等于认识了英国、法国、美国、意大利。还有,在文学里边也象在生活里边一样,真正打动人的是细节。明白地狱里的地形是一回事,让但丁成爲你的精神财富的一部分是完全另一回事,得通过注意、理解、消化那些个恰好是你说“没时间,顾不上”的细微情节。
      
       精华主义的最有代表性的表现是那些可怕的《世界最佳书目》。谁看见了这种书目都会头痛。爲什么?因爲这种书目不近人情。没有人能照单全收,虽然每个人都会喜欢其中的这几种或那几种。拼凑这样的书口有点象在世界着名的凋像中这儿截取一个最美的脑袋,那儿截取一只最美的胳膊,拼成一座最好的凋像。这能行吗?可就是有那样的书目。结果呢?成千上万的人在追求合成文化,正如有人买合成珠宝一样,在他们的普普通通的西方脑筋里嵌上几块《梨俱吠陀》,象一个霍吞托人戴上一顶丝绒礼帽。正是由于有这些书目,才让基本上读不下去的书留在人们的手上。
      
       这四种读者都没能解决书太多的问题。怎么办?有人说,“能读多少读多少,读不了的让他去。”这也不成,因爲那一大堆读不了的书发挥坏作用。它叫老实人心里烦,悲观;它让不老实的人象煞有介事,生骄傲心。只有一个办法:大批的销毁。好书,烧掉它十分之九;坏书,不用咱们操心,有一种力量象地心吸力那样把它往造纸厂拽。倒是会出现两个问题:销毁哪些书?用什么程序进行销毁?Norwood说,他都有答桉。
      
       以下,他回答这两个问题,一板三眼,把笑话当正经话来说,有点斯威夫特的味道,我就不介绍了。下面介绍第二篇文章,题目就叫做《毁书》,作者G.C.Squire(一八八四——?)。这篇文章不长,抛去头上一段,译抄如下。虽然加了引号,可也不是一字不落的翻译。
      
       “书这东西,毁起来也不是很容易,有一回差点儿把我带到绞架的影子里。那时候我住在彻尔西的一家公寓的顶层小套间。不高明的诗集一本一本的聚集成堆,到后来我不得不在两个办法之中进行选择:要么把这些书赶出去,要么把房子让给它们,我自己另找住处。这些书卖不出去,没人要。所以我只有把它们扔出去,或者把它们彻底消灭。可是用什么办法消灭呢?我没有厨房里的大炉灶,我不能把它们放在小煤气圈上烤,或者把它们撕开,一片一片的放进我书房里的小火炉里烧,因爲不把一本书拆开就想烧掉它,就跟要烧掉一块花岗石一样难。我没有垃圾桶;我的垃圾倒在楼梯拐角的一个活门里,顺着一条管道往下走。我的困难是有些书的开本大,会把管道堵住;事实上,房管处已经在门上写好“只准倒髒土”。并且我也不想让这些书囫囵着出去,让哪位倒霉的清洁工家里人从这些书里对英国的诗坛得出错误的印象。所以最后我决定用许多人对付小猫的办法来对付这些诗集:把它们捆起来送到河里去。我缝了一个大口袋,把那些书塞进去,往肩膀上一背,走下楼梯,走进黑夜。
      
       “我到了街上,差不多已经是午夜。满天星斗;黄里透绿的灯光在马路上发亮。街上很少行人;拐角处的树底下一个兵士接着一位姑娘告别;时而听到要过白特西大桥回家的行人的脚步声。我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把我的口袋在肩膀上安顿好,大步走向一个咖啡店有亮的窗户,那是大桥这一头的标记,桥上的钢梁依稀可见。往前经过几家门面,我跟一位民警对面走过,他正在用电筒检查人家地下室窗户上的钉铞。他回过脸来。我觉得他有点怀疑之色,不禁微微发抖。我想,他会不会怀疑我口袋里边是赃物?我不害怕,我知道我禁得起检查,没有人会怀疑我这些书是偷来的,虽然它们全都是初印本。然而我免不了还是有点不自在,谁让民警用怀疑的眼光看上一眼都会不自在,谁让人发现在偷偷摸摸干什么,不管多么无害,都会有点不自在。那民警又往前走,显然他认爲我是清白的。我继续前进,竭力抑制自己,不让走快,一直走到堤岸。
      
       “这个时候我才忽然明白我的行动意味着什么。我靠在堤岸的短牆上,朝下看那河里的澹澹的发亮的漩涡。忽然在我附近响起了脚步声;我不由得一步跳离短牆,又开始向前走,装出一副满不在乎而若有所思的样子。那过路人走过我身边,一眼也没看我。那是个流浪汉,他有他的思虑。我又站住,骂我自己没出息。我想,‘该动手了。’可是正当我要把书扔进河里去的时候,又听见脚步声——慢而整齐。忽然一个念头,象可怕的蓝色的闪电,在我脑子里出现:‘掉进水里去的泼刺一声怎么办?一个人深夜靠在堤岸的短牆上;他的俩胳膊一挥;水里大大的一声泼刺。任何看见或者听见的人(好象总是有人在附近)一定,并且有充分理由,都会立刻冲过来抓住我。他们准会以爲我扔下去的是一个婴儿。我要是告诉一个伦敦警察,说我冒午夜严寒偷偷的走到河边,爲的是摆脱一口袋诗集,他能信吗?我几乎能听见他的粗糙的嘲笑声:‘你去说给水上警卫队听吧,你小子!’
      
       “就这样,我走过来,走过去,也不知过了多大工夫,越来越怕让人瞧见,一会儿鼓起勇气去干,又在最后一分锺退却。最后我还是干了。在彻尔西大桥的中段有几个伸出去的带座椅的半圆形。我憋足了气离开堤岸一直走向第一个半圆形。到了那儿,我跪在了座椅上。朝下一看,我又迟疑了。可是我已经义无反顾。我咬牙对自己说:‘怎么?你一向在朋友面前充好汉,可实际是个缩手缩脚的胆小鬼?你这回干不成,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了!不管怎么样,即使你爲此而被绞死,那又怎么的?天哪,你这没出息的东西!比你好的人上绞刑架的人有的是!使上绝望带来的勇气,我把肩膀上的东西朝下一扔。那口袋垂直往下掉。大大的泼刺一声。过后恢複了静悄悄的。没有人来。我走回家;边走边想,那些书掉进冰冷的水熘,慢慢的沉下去,最后停留在河底淤泥里,无人理会,被人忘却,无情的世界若无其事的朝前去。
      
       “可怕的蹩脚的书,可怜的无辜的书,你们现在还躺在那儿;现在已经盖上一层淤泥,也许;也许有那么一小块麻布片儿从装你们的麻袋里伸出来,在浑浊的河水里飘荡。献给达爱娜的颂歌,赠给爱赛尔的十四行诗,以兰斯洛骑士的恋爱爲题材的剧本,远望威尼斯感赋,你们躺在那儿不生不死,你们也许不该遭遇这样的命运。我待你们太狠了。我很抱歉。”
      
       这两篇文章都从书太多了说起,都归结爲要毁掉一些书。可是理由不同:前一篇是说书多了看不过来,后一篇是说书多了没地方搁;前一篇是替衆人着急,后一篇是爲自己辩解。两篇文章的用意也不同:前一篇评论几种读者的不同读书法,后一篇刻画一个人事涉嫌疑时的心理状态。两篇文章都是寓庄于谐,这是英国小品文常用的手法,有悠久的传统。
      
       好书太多,读不过来,怎么办?照我看,这也跟游泳一样,走进水里去再说。免不了要喝两口水。多数人都是这样学会游泳的。也有人学不会,那也没办法。
      
       至于书多搁不下,我有切身的体会。并且我看《光明日报》的《东风》副刊上登的《我的书斋》系列文章,有不少是爲不能把书全上书架诉苦。有人把书搁到衣柜顶上,有人把书塞到床底下。我深深感觉,空间、时间、金钱这三样东西可以交换。空间大,书摆得开,要哪本书,手到拿来;没有这个条件,就只能拼时间,从柜顶上、床底下一撂一摞取出来,一本一本找。你有钱,可以请人抄材料,省下自己的时间,也可以扩大居住面积,不但是不必跟老婆(或丈夫)儿女争座位,还可以坐拥书城,“顾而乐之”。但愿在不久的将来这不再是痴人面前说梦。
  •   与其说这本书给我以知识上的启发倒不如说我看到的是一个生活的态度。真好。
  •   啊啊啊,我也遇到了LZ提到的问题。。我刚刚才突然觉得书太多需要读的又太多,看书又好慢。。然后书架又放不下,搬家又成问题。。各种。。。。。但还是慢慢来吧。我选择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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