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人絮語

出版时间:2010/07/15  出版社:商周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作者:Roland Barthes,羅蘭.巴特  页数:272  译者:汪耀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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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系統究竟有什麼可吸引我的?又是什麼東西使得我被拒之門外?  ……我幻想著要從體系中得到的東西其實不值一提,我期冀、渴求的東西不過是一個結構。當然,並不存在什麼結構的幸福;但任何結構都是可棲居的,這也許是結構的最佳定義。我完全可以在一個並不使我感到幸福的地方安身。  ……說到如何維繫這個系統(唯其如此,系統才是可棲居的),我甚至生出一個變態的趣味:柱頭隱士達尼埃爾在他的圓柱上不也生存得挺好嗎?他把柱子變成了一個結構。  ──羅蘭巴特《戀人絮語》  」   0  《戀人絮語》,是一些說。  心動的氤氳已然籠罩,便啟動一些思索、擔憂、揣摩、躁煩、申論、申辯。醞釀著、蒸騰了,遂忍不住說。說、說著、說了。《戀人絮語》是座花園。  但那每一株每一株紅與綠,斑斕的蝶,並不真是話語。羅列的絮語,無曾是給誰的訊息,只降臨給說者。驚動了且一點一滴補完著起造說者。  《戀人絮語》不是幾些遞出給誰的情書,羅蘭巴特任劇景整場敞開、轉動,語句隨著語句,繚繞的唱,某種特定的情態漸被賦予血肉。所謂的「自我」,在旋律中款款現身。  似乎是打起精神的思辨,似乎是喬裝為說理的多愁善感,有時幾乎是複雜的自戀。但都不是。當一場換過一場,一幢魅影慢慢落實為有稜有角的體量,那或可說是某種……「幾乎愛了」,的本質。但更廣闊地說,那其實是,戀偶以其存在寫定彼處,便召喚出,由這頭往那頭之,朝向的姿態、朝向的行動。《戀人絮語》作為某種「朝向」的動,一具醉醺醺但又清明至極的靈魂。當然地到了。  1.結構  戀情,或任何一種關係,曾否作為結構性的存在?結構是否指示、支配了關係底人偶的期待與行動?結構能先驗地決定所有故事嗎?我們可能選擇自己的台詞嗎?戀情的字彙是否早已列盡?還可望發揮創意嗎?我的愛何能怎樣稀奇?  羅蘭巴特發動了之於某被命名之關係的對抗,低限地抵著。戀人發出一些聲音,意圖是分歧的,意義是流動的,全部無效。它們無法作為一種維繫與創造美好未來的溝通,也未透露任何總結性的承諾。它們沒有要被聽見,它們無法被聽見。  絮語們不是結構的填充或剩餘,而是結構之起造依據。《戀人絮語》對抗著愛情之作為某種一切落定的已然與了然,它關於:當愛情還未成立,那便並非愛情;當我還無法作為我自己,便無從成立我愛你。  相對於意念,結構是概念之早,卻是時間之晚。結構使意念獲得形式,卻是意念為結構注入靈魂。  《戀人絮語》按由字母順序列出,擺脫前中後、正反合的有頭有尾,卻非取消結構,而只是對抗了預設的邊界。事實是,不曾有任何物件外邊於結構,不曾有場景非隸屬於命中之劇。  然而,卻依然容許成立這樣的努力:倒轉地,將觀眾席由一現成的、當然的邊線彼側,移置入邊線此側。這是一具結構的裝配現場。  2語言  2.1  關於語言,或有幾種解法,一是單向度地牽曳世事運轉,是現實中無數部件的其中一項,絕不追問也別想太多,小螺絲釘地支持日常的霍霍前進;一是鎖進人與人的對壘,窮盡語言作為人際中介項目的內涵,可以是辯證的(逼出單一話語的最深最準),可以是揭露虛無的(語言畢竟永來自無言之處);另一,是單口的,讓意念轉進語言的邏輯式,將內在性的漫漶,間隔出立體的層次。  《戀人絮語》來自一些想,但它們到底不是一些想,而是一些說。說、說出、說了、還說著。意念獲得了外部性,便有先後起終,有延續與間斷,有近,有遠。便為邏輯格式所統御。  這些絮語,並非為了說給誰聽,但只要說出,便可被聽見。巴特說、說出、說了、還說著,巴特難免聽見。是以,那每一筆下一筆的說,或可能依然來自心靈與歲月,卻也可能,是關於每一筆上一筆的延伸、補充、轉進、反省、回應、質疑、改變主意…….。  無邊的日常底,語言常不再是語言、不只是語言,此些戀人絮語,貼著心跳,有起有伏地織成一幅地線。橫在人的內與外,先於自我與人際。這是語言非常素樸、非常親暱,但因此深奧,的一面。  2.2  拆開來看,絮語顯得那麼周延,歲月中的所有閱讀與感受汨汨淌著。然而整個來看,《戀人絮語》逼出一道窄仄的緣,逼得所有言者得選邊。那將不再是一種可共量系統中稀薄往豐厚的遞移,而是「何謂語言?」的選邊。  便覺得恐怖:倘若就該一直說,才能朝向「不負此生」的完滿,我為何要停?倘若對著你、說給你,只是給出誤解的邀請,我注定該永恆自問自答下去?  倘若語言可以被大量流出的想,驅策成一座大國的誕生,我如何還回得去地忍受話語的另些小的笨的俗的模樣?  3愛情  3.1  巴特眼中,《少年維特的煩惱》的愛情之得以成立,賴有文學支配諸線索之混合,而未設軸線以配置瑣碎發話的《戀人絮語》,便似乎算不上給了一個故事,即是,一樁愛情。  然而,作品的成立,或非在於裡頭世界的特定舒朗或窒迫,而在於讀者、觀眾的存在與否。凡預設、遭遇了讀者,字句便踏實,成為作品。順此理,欲定義愛情與任何一種關係,亦並非就著裡頭的綱要與細節作無限前進或後退(infinite regressive)的鑽研,而只是非常單純的:你的對手是否存在?這非關他是否接受了你的愛,更非關他是否認同何謂愛;而是,他,是否存在?  我們不必看到兩個(含以上)戀偶,才知道關係發生。只要一個戀偶,的一句話,愛情的開幕便證據確鑿:  已經愛了。已經愛了。  3.2  那裡是一些並不寂寞卻很孤獨的白日,一些踱在同地的踏步,一些幾乎要生氣要激動卻又令人氣惱地太優雅的凝止。懸浮著的,是愛情發生時鎖住的空氣。  橫搖(pan)地拉開水平構圖,上頭的每一筆,銳利而清明地著意,便縱著深著。《戀人絮語》是一座森林,一場雨。一張平面一落紙,卻複層有一進與下一進。這是最好的故事的模樣。這是那種,最難也最完全的愛情。  愛情可以是史詩跋涉,也可是一樁棋局,形式從非由制高處指定。當一句話,為了什麼而說出來,此一為什麼,便寫定邊界。戲在裡頭長起。事項咬合,綿密地轉。虛設地問,卻認真答;宣稱要退,竟不斷挨近。《戀人絮語》非但展示了愛情之戲劇,甚且展示愛情底的自我戲劇,那是一處雙層場所。  4理論  解構對反(counter)的是某些許多結構,卻並非大寫結構。零度書寫對反的是某些許多書寫,卻並非大寫書寫。《戀人絮語》對反的是某些許多愛情,卻並非大寫愛情。  從非世界太新,而是話語太舊。許多東西,沒有名字,然後我們用手去指。那些素樸的指,非對反此一未獲更好表述的世界,而是對反於太舊的話語。  《戀人絮語》或可看成是鎖定了什麼的具對反性格之搬演,但它首先,是一齣現場。現場不存放思維標本,而是一檯檯活著的力學,不編撰虛無的詩,而是短兵相接的論。  它就是大寫書寫,起造大寫結構,便有了大寫情感、生活、意義在其中。羅蘭巴特以極低限的姿態,從全景的旅程取出「中間」;但此一中間,卻有著更為立體的,也是全景,也是結構。  「結構性的中間」,是誰都太熟悉的景,但之於理論,竟成革命。  5.irony  《戀人絮語》之作為某個世界、某個文明,那裡頭所有的流動與凝固,是解構之作為確鑿的行進,如此徒勞、荒謬,因此繁花盛開地異質。絮語以聲響設寫了結構,卻又以返回靜默親自破解它;這不是同質異構的來回繞換,而是結構的自我揭發。  寫出的字句不是沒寫出的字句,出版的書不是沒出版的書。物質不滅,作者不死。在《戀人絮語》這齣現場底,愛情被不斷確認與全新確認,作者沒有拉我們靠近,也非將自己斷然割離;羅蘭巴特領我們同他超越地前往那個,存於此一愛情現場裡頭的,可實現的未來與他方。  在那裡,我們無法獲得劇烈的sublime之美,卻能無限親密、務實地,一次次試探與重來。

内容概要

羅蘭·巴特於1975年開在巴黎高等師範學院的討論課,這門課以德國大文豪歌德的名著《少年維特的煩惱》為文本,和青年學子們探討戀愛百態,少年維特的愛情故事在這裡被巴特拆解成諸般情境獨白:嫉妒、瘋狂、困惑、焦灼、無解、絕望、相思難耐、舊病復發、輕生之念等等……這也成為各篇篇名。《戀人絮語》這門談情說愛的討論課,聚焦點不是文學名著本身,而是其中戀人的傾吐方式和絮語的載體。兩年後,巴特融鑄了自己的情感軌跡和心路歷程,發展成為一種新的文體,1977年付之成書並立即風靡西方文壇,翻譯有近三十種語言,曾搬上舞臺演出,成為一代思想家羅蘭.巴特流傳最廣、最為人所悉的著作。這是一部論述愛情的經典,更是跨時代的哲學巨著。這是一部無法用傳統體裁定性的奇書。巴特在書中嘗試了一種「發散性」行文,揉和思辨與直接演示為一體,顯示一種「散點透視」的「零度寫作」;他擷取了戀愛體驗的五彩碎片,在哲人思辨的反光鏡折射下建構出撲朔迷離的排列組合,以對應的文體形式揭示出戀人絮語只不過是諸般感受,幾段思絮,剪不斷,理還亂。而以往關於愛情、戀語的條分縷析、洋洋灑灑的「反思」卻顯得迂腐、淺陋……而這正是解構主義要證實的。

作者简介

  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 1915年11月12日-1980年3月26日)  法國新批評大師,繼沙特之後,當代歐美最具影響力的思想大師,也是蒙田之後,最富才華的散文家。  巴特是以結構主義觀察文化現象的先驅,並將符號學推向法國學術界的前沿,勾勒了結構主義「文學科學」的藍圖。其諸多著作對於馬克思主義、精神分析、結構主義、符號學、接受美學、存在主義、詮釋學和解構主義等等皆有極大的影響。

书籍目录

「我沉醉了,我屈從了」──柔情:也說不上是悲還是喜,有時我真想讓自己沉浸在什麼裡面。還有一天,細雨霏霏,我們在等船;這一次出於一種幸福感,我又沉浸在同樣一種身不由己的恍惚中。常常是這樣,要就是惆悵,不然就是欣喜,總讓人身不由己。其實也沒有什麼大喜大悲,好端端便失魂落魄,感到沉醉,飄飄悠悠,身如輕雲。我不時地輕輕觸動、撫弄、試探一些念頭(就像你用腳伸入水裡試探一樣),怎麼也排遣不開。又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這便是道道地地的柔情。相思──遠方的情人:對方離開了,我留下了。對方永遠不在身邊,處在流離的過程中;從根本上說,對方始終漂泊不定,難以捉摸;我──熱戀中的我──又注定了得守株待兔,不能動彈,被釘在原處,充滿期冀,又忐忑不安──像火車站某個被人遺忘角落裡的包裹。思念遠離的情人是單向的,總是通過呆在原地的那一方顯示出來,而不是離開的那一方;無時不在的我只有通過與總是不在的你的對峙才顯出意義。真可愛──整體的不足:出於一種奇特的邏輯,戀人眼中的被愛者彷彿變成了一切(就像秋天的巴黎),同時他又覺得這一切似乎還含有某種他說不清的東西。這就是對方在他身上造成的一種審美的幻覺:他贊頌對象的完美,並因自己選擇了美而自豪;他想像對方也希望戀人所愛的是他/她的整體──這正如戀人所渴求的──而非某一局部;對這整體,戀人用了一個空泛的詞──因為我們在詳察整體時,整體就不可能不縮小──真可愛!這裡沒有絲毫具體的優點,只有情感熔鑄的整體。然而,「真可愛」這一贊嘆在顯示整體的同時,又揭示出整體的不足之處;它想點明我迷戀的究竟是對方身上的什麼東西,但這些東西恰恰又是不可捉摸的。真可愛──同義反復:「可愛」是精疲力盡之後留下的無可奈何的痕跡,一種語言的疲乏。我斟字酌句,搜索枯腸,也無法恰如其分地形容我所愛的形象,無法確切表達我的愛欲,到頭來,我不得不甘認──並使用同義反復:這可愛的東西真可愛,或者,我愛你,因為你可愛,我愛你因為我愛你。迷戀的情愫構成了情話,但又箍死了情話。要形容迷戀,總不外乎這樣的表述:「我給迷住了。」「我想弄明白」──當事者迷:對愛情我是怎麼想的?──實際上,我什麼名堂也沒悟出來。我確實很想知道愛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作為一個當事者,我所能看到的只是它的存在,而不是它的實質。我想弄清楚的東西(愛情)恰恰正是我談論的東西(戀人絮語)。怎麼辦──要就這樣,不然就那樣:你愛夏洛蒂:要就是你有些希望,並由此而行動;不然就是你毫無希望,因此你得死了這條心。要就這樣/不然就那樣,這便是「心智健全」的人的語言。但戀人(像維特那樣)答道:我偏要居於兩極選擇之間,也就是說,我不抱希望,但我仍然要──或者,我偏要選擇不做選擇;我情願吊著,但我是在繼續下去。我們是自己的魔鬼:有股確切的力將我的語言曳向不幸,曳向自我摧殘:我的表達狀態猶如旋轉的飛輪:語言轉動著,一切現實的權宜之計都拋在腦後。我設法對自己作惡,將自己逐出自己的天堂,竭盡全力臆造出種種能傷害自己的意象(妒嫉、被遺棄、受辱等等);我還使創痕保持開放,用別的意象來維持它、滋養它,直至出現另一個傷口來轉移我的注意力。我瘋了:我愛得發瘋,但並未到無法說出我的癡迷,我分割了自己的形象;在我自己眼裡,我是完全失去理智的人(我知道自己的迷狂),在他人看來,我只是顯得荒唐而已,我能非常理智地對他人講述我的瘋狂:意識到這種瘋狂,談論這種瘋狂。人們認為任何一個戀人都是瘋子。但是誰能想像一個瘋子戀愛:絕不可能。我的瘋狂充其量只是一種貧乏的、不完全的瘋,一種隱喻式的瘋狂;愛情弄得我神魂顛倒,就像個瘋子。

章节摘录

當自己接獲書寫導讀文的邀請時,心裡便想著今天再面對《戀人絮語》這本書時,是否可能佯裝著一種全然陌生的姿態,重新搜尋著散落在紙頁表面的細紋和氣味?這個想像將我帶到了2002年《R/B》特展中,展場出口前那張「他」母親在海灘上的失焦照片,記憶中巴特行文的細紋和氣味,如今也像這照片中那身形的模糊,營造出某種攸關生死的「等待」:已然訣別卻又深藏眼底的「對方」(或說「他者」)。對方既未死去,也未遠離(118-2)……說“我─愛─你”不是“顧左右而言他”──這個詞是(母愛─性愛的)二元一體(168-2)《戀人絮語》一書若依法文原書名直譯應為「情話片段」,主要依據1974-1976年間在高等研究應用學院(EPHE)以《情話:陳述法的問題》為題的講座內容,於1977年以專書問世,巧合地介於《羅蘭.巴特論羅蘭.巴特》的出版與母親恩希耶特.巴特(Henriette Barthes)的去逝──介於「『我』的分裂」與「心繫所在的缺席」之間。書中「從戀人到我」的身份轉換和「擁有的不可能」的糾結,似乎成為巴特這個生命段落的一個獨特節點,在這真實的生命節點上,「我」不斷地從「維特」這個角色分化衍生,但又致命地圍繞著愛戀對象的缺席而產生著訴說的動力,巴特藉由「情話片段」所探索的是一種符號生產的驅力經濟學(économie du libido),彷彿是巴達耶和拉岡相關理論的「言情版」。巴特一方面極具說服力地說明了潛藏在各種現象背後,或隨著現象變化而形成的語言符號系統,不僅擴大了書寫與閱讀在各種面向上的表達,同時,也在這樣的閱讀中,形成被稱為結構主義的「文本化」:所有事物都是符號、都存於文本之中。另一方面卻分別在《明室》、〈第三意義〉與《戀人絮語》中,探討著「個體」如何逃離符號語言系統與文本的不斷再系統化,「刺點」、「敞義」與「情話」便是作者所充分表達的──因為創作者與閱讀者的「個別狀況」與「獨特性」,而在意義生產上得以出現的「逃逸」或「解域化」。作為一種呼喚,「我-愛-你」不是符號,而是反符號(168-9)一個描述出「符號帝國」的符號學家,卻不斷地企圖尋求脫離符號系統的意義,他像是萊布尼茲(Leibniz)一般地道出「我緊貼到戀人(或是情女)的形象上,跟這個形象一起關閉在作品的封閉系統中(147-4)……我想要的是一個小宇宙(155-2)……戀人的表述在某種在某種程度上封鎖、或禁錮了出路或解決辦法(161-1)」,但又必須通過「瘋狂」徹底而反覆地擺脫上帝的符碼系統,最終在慾望壓潰驅力經濟學的模型後,死去。我要以一種異己的語言來分析、認識、表達;我要將我的癡癲展示給我自己看(67-3)……瘋狂是人格解體的一種體驗……我在故我瘋(134-3)這逃逸的過程充滿著閱讀的快感,卻又致命地令人窒息,巴特的「我」需要歌德的「維特」來作註,而「維特」則需要從古至今、從希臘神話到當代文學、新劇,甚至到超現實電影的不同作者與作品來加註,無疑地,這就是「情話」的符號網絡系統,而得以脫出這個由巴特所編織的龐大系統,不止是巴特的重新閱讀與分析,還有這些文本底下的激情。這個激情既引領著「我」離開「所在」──卻不是歌德期待的昇華,而是近於尼采的酒神或放逐自己的伊底帕斯,前往另些個「我」(作者強調不是韓波的「他人」),巴特以布萊希特的戲劇論進行自身的「疏離」,驅乘著浪漫主義的語言和憂鬱,卻又直指符號與酒神之間的邊界,意即整體的我與被肢解的我之間的邊界,瞬間地瓦解了「救贖」的期望。於是,羅蘭.巴特《戀人絮語》對於「不受重視」的私密語言進行分析,並且企圖提示情話的真實再現,就如同一個個體進行著語言生產的平滑空間。這樣的構思就像是德勒茲關於電影論述的構思,也近於洪席耶(Jacques Rancière)對於「感性分享」這一政治佈署與期待「美學制域」之突變的想法。不同的是,巴特毫不推卻,甚至幾近暴露地展示著一種「受情重創」的pathos。這道「正視」的視線,就像是將逃逸路線緊繫住現實身體的鍵結一般,防止自己落入以內在平面或無器官身體為名的抽象化之中。如果「孤單」與「等待」是必然的,那是因為發覺到「語言」這個作為永恆戀人之「我」的存在。文字如同陷阱一般等待著「我」以生命獻祭,唯有進入成為開始訴說「情話」的瘋狂時刻,「我」才可能脫離這個宿命,才可能開始訴說不被「正視」的話語;「情話」不是一種為生存而陳述出的話語,而是一種創造生命、操弄生命甚至拋付生命而說出的話語,正因如此,「情話」創造著我,也意味著「對方」(他者)正是戀人脫離結構,找到「我」之話語的「出口」。

编辑推荐

  1.哲學經典  2.愛情論述名著  3.原創形式  4.理解《少年維特的煩惱》的最佳典藉  5.豐富多元:羅蘭·巴特豐富的學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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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评论 (总计24条)

 
 

  •       一个解构主义的文本
      
      “我沉醉了,我屈从了……”
      身心沉浸——恋人在绝望或满足时的一种身不由己的强烈感受。
      
      1
      也说不上是悲还是喜,有时我真想让自己沉浸在什么里面。
      常常是这样,要么是惆怅,要么是欣喜,总让人身不由己。
      有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便是地地道道的柔情。
      
      4
      我又陷入遐思:最好体内什么地方能缓缓地流出血来,用不了多久我便会感到衰竭,又要恰到好处,这样便可以减轻我内心痛苦而又用不着去死。
      我让生与死相互对峙,由此我便游离于连接生与死的不可避免的两极之外。
      
      
      相思
      想思。情人的离别——不管是什么原因,也不管多长时间——都会引出一段絮语,常常将这一分离的时刻视为受遗弃的严峻关头。
      
      2
      一个男子若要倾诉对远方情人的思念便会显示出某种女子气:这个处于等待和痛苦中的男子奇迹般地女性化了。男子女性化的原因主要不在于他所处位置的颠倒,而在于他在恋爱。(神话和空想:人类社会起源归功于——未来也将属于——有女性气的主题。)
      
      3
      这种忍受分离的办法便是忘却。我时常有所不转,这是我赖以生存的条件;要是我不能忘却的话,那简直要我的命。
      (在孩提时代,我无法忘却:在那些被冷落的日子里,母亲去远处干活了,漫漫长夜没有尽头;夜幕降临时,我会到赛夫勒-巴比隆的Ubi5公共汽车站去等她;汽车一辆接一辆的驰过,上面总没有她的影子。)
      
      8
      佛教公案:“师父将弟子头按入水中良久,泛沫渐少;师父遂将弟子拽起,复其元气,曰:汝求真谛如空气时,便知何为真谛矣。”
      不见对方,就像我的头被按入水里一样滋味,我快要溺死了,呼吸不济了,经过这种窒息,我才重新认识我要寻求的“真谛”并练就了爱情中必不可缺的执着。
      
      
      “真可爱”
      可爱。说不清自己对情偶的爱慕究竟是怎么回事,恋人只好用了这么个呆板的词儿:“可爱!”
      
      
      执着
      肯定——恋人力排众议,执意肯定爱情的价值。
      
      1
      这个世界总是把什么事都归结为一种非此即彼的选择,要么是成功,要么是失败,要么是赢,要么是输。我偏偏不信这一套,我有我的逻辑:我既快乐又悲伤,同时并举尽管两者互相悖逆;“成功”或是“失败”对于我都是纯属偶然或暂时的事(既不会减轻我一分痛苦,也不会增加我一分欢乐);我所干的事也没有经过什么精心筹划,我接受或肯定什么,完全超出了真假成败的层次;我不搞一锤定音,我处世态度是随遇而安(比方说,我在说这番话时,听任种种意象油然而生,就像掷了许多次骰子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在恋爱过程中受了挫(事实正是如此),最终我即不是征服者,也不是被征服者:只是一个悲剧性人物罢了。
      
      
      鼻子上的疵点
      变形。恋爱中,情偶的形象忽然改变。由于恋人自己某种微妙的心理变态或者对象外部特征的改变,他发现对方的美好形象顷刻间遭到了破坏乃至完全走了样。
      
      1
      我愕然了:我听到了一个错位的板眼,就像情偶娓娓道来的甜言蜜语中插入了一个切分音,仿佛听到了覆盖在偶像上的光华帷幕的撕裂声。
      (就好像耶稣会会士基赫歇笔下的母鸡被轻轻一拍换醒过来一样,我一下子感到了痛苦的幻灭。)
      
      5
      一般来说,恋人的表述是附在形象上的光洁套子,是罩在情偶身上的柔纱,这是一种虔诚正经的表述。
      (对形象被破坏的恐惧要远胜于因可能失去爱而引起的焦虑。)
      
      
      焦灼
      焦灼。恋人感到前途未卜,生怕遇到不测风云,担心自己被上海,被遗弃,害怕有什么变化——他用焦灼一词来表达这一情感。
      1
      今晚,我独自回到旅馆,那一位准备晚一点回来。心中便有了焦灼,就像毒药已经准备好了似的(嫉妒,被抛弃感,坐立不安);胸中的焦灼在积蓄等待,只消一会儿功夫,便会以合适的方式外露出来。
      2
      精神病患者生活在恐慌中,生怕自己彻底崩溃(形形色色的精神病症只不过是对这一崩溃的自我保护)。但“从临床的角度来说,对崩溃的恐惧实际是对已经体验过的崩溃的恐惧(原生焦灼)……所以有时需要让病人知道对崩溃的恐惧正在毁掉他的生活,而他担心的崩溃已经发生过了”(维尼考特语)。恋人的焦灼似乎也是一回事:害怕将要经受的悲哀,而悲哀已经发生了。从恋爱的一开始,从我第一次被爱情“陶醉”起,悲哀就没有中止过。最好有人告诉我:“别再焦灼不安了——你已经失去他/她了”。
      
      
      追求爱情
      勾销。在语言的突变过程中,恋人终于因为对爱情的专注而抹去了他的情偶:通过一种纯粹爱的变态,恋人爱上的是爱情,而非情偶。
      
      
      可怜相
      苦行——恋人对自己情人感到负疚时,或者想试图让对方看到自己受的罪时,总要(通过生活方式或服饰等)摆出一副自我惩罚的苦行相。
      1
      我得耐住性子,愁眉苦脸。总之,得不苟言笑,这才像一个闷闷不乐的人。……这不失为一种自如的避退;又恰到好处地显出可怜相的楚楚动人之处。
      2
      可怜相(做苦相的潜在动机)是做给对方看的:转过身来,瞧瞧我,给你折腾成什么样了?这是在讹诈,我让对方看到退隐的形象;真的会有这么一回事,如果对方不肯让步的话(让什么步呢?)。
      
      
      无类
      无类。在恋人看来,他的情偶似乎是“无类”(这是苏格拉底的辩论对手形容他的词儿),即无法归类的,时刻显示出自己的独特性。
      1
      我爱慕的、迷恋的对方就是无法归类的。我没法将他界定,恰恰因为他时唯一的,是一个奇特的形象,这形象能神奇地与我的欲望的特殊相呼应。这是体现我自身真实性的情境;我的欲望没法固定在任何一种类型中(这种种类型只能代表他人的真实)。
      然而,我曾经爱过好几回,并且还要爱上几次。这就是说,不管我的欲望有多奇特,它终究要与某一类型紧密联系?那么我的欲望是可以归类的了?在所有我爱过的人身上,有没有一个共同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特征(鼻子、皮肤、神态),以便我得出结论:那就是我(喜爱)的类型!“这地的确确就是我的类型”,“这根本不是我的类型”,真是寻花问柳的老手用的词儿,可恋人不就是个爱挑剔的“寻花问柳”者,一辈子都在寻觅“他的类型”吗?对方身上酒精哪一处能反映我的真实?
      2
      纯真的人不就是无法归类的吗(从而也就被社会看作是靠不住的,只能被归于谬误、疏忽)?
      由于对方是无法归类的,他也就动摇了语言:人们没法谈论他(对方),任何修饰语用在他身上都显得虚假,不贴切,不合适,或让人讨厌:对方是无法形容的(这或许是“无类”的真正含义)。
      3
      要说真正的独特性,它既不体现在对方身上,也不提现在我身上,而在于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把握的是关系的独特性。
      
      
      等待
      (等约会,信笺,电话,归来)情人不经意的拖迟,却引起了这边的搔首踟蹰。
      1
      我在等待一次来临,一个回归,一个曾允诺的信号。这也许是徒劳无益,或极其可悲:Erwartung(勋伯格的<等待>)中,一个女子在深夜幽林中翘首等待着她的情人;我只不过是在等一个电话,却也一样焦灼。世上的事情那么一本正经,我是掂不出轻重的。
      2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佩里亚斯刚从地窖里冒出来,重新发现生活和蔷薇花香。
      4
      等待是一种狂想
      5
      “我在恋爱着?——是的,因为我在等待着。”
      恋人注定的角色便是:我是等待的一方。
      (人总是在等待,处于一种移情状态之中——在医院里,教授家,精神分析诊所,无不是如此。而要让我在银行的柜台窗口,飞机场的检票处等着,我便会立即与出纳员、机场服务员形成敌对关系。他们的冷漠会使我急不可耐,大为不快:因此,可以这么说,哪儿有等待,哪儿就有移情。我依赖并介入另一个存在,而这个存在的实现又需要时间——整个过程像是在克制自我欲望,消蚀我的需求。让人等着——这是超于世间所有权力之上的永恒权威,是“人类古老的消遣方式。”)
      6
      某风流名士迷上了一个妓女,而她却对他说:“只要你在我的花园里坐在我窗下的一张凳子上等我一百个通宵,我便属于你了。”到了第九十九个夜晚,哪位雅客站了起来,挟着凳子走开了。
      
      
      墨镜
      掩盖——一个让人斟酌的情境:恋人举棋不定。她并不是在犹豫是否要向她所钟情的对象表白爱情(这位恋人素来很含蓄),而是在斟酌她究竟应将自己的痴情掩盖几分:要暴露多少自己的情欲、痛苦,总而言之,自己极度的感情。(用拉辛的话来说:她的“内心风暴”。)
      
      3
      给我的痴情罩上慎重的假面(平静、坦然)——完全是英雄气概——“伟人不屑于将自己感受的痛苦暴露给周围的人”(格萝蒂尔黛·德·沃语);
      但要想完全掩饰感情是不可思议的(简单说来,甚至包括极度的感情):这并不是因为人的主体太脆弱,而是因为感情从根本上就是给人看的——掩饰必然要被察觉——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瞒着什么,这就是我必须解决的一个难以把握的悖论——我必须同时让他知道又不让他知道——我要让你知道我不想流露我的感情——而这正是我要传达给对方的信息。Larvatus prodeo(笛卡尔语):我示意着自己戴的假面步步紧逼——我替自己的激情罩上一具假面,却又小心翼翼地(狡黠地)用手指点着假面。
      每一种欲望最终总要有一个观众
      ……
      
      4
      比如说吧,我曾为了连对方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暗自啜泣过(哭泣是恋人的正常举动),那么这是不可能被觉察的,我戴上了墨镜遮住哭肿的双眼(以示否定的最好表示——模糊面容不让别人看清)。这番举动的动机是用心良苦的——我想维持斯多葛式的、“自我尊严”的道义上的优势(我把自己当成格罗蒂尔黛),而与此同时,我又想引出对方关切的询问(“你这是这么啦?”);我既想显得可怜,又想显得了不起,同时既当一个孩子,又当一个成人。于是,我便下赌注,我便冒险--因为对这副不常用的墨镜,对方也许压根就什么也不问;事实上,对方也看不出任何符号迹象。
      
      5
      我的肉身是个倔强的孩子,我的语言是一个十分开化了的成年人……
      
      
      “各得其所”
      安顿。恋人觉得他周围所有的人都各得其所;在他看来,每一个人都好像一个实实在在的、情感的小系统,由契约关系组成,唯独他自己被拒之门外;于是,某种混合着欲望和嘲讽的情感油然而生。
      
      1
      (游戏:有一群孩子和一圈椅子;椅子的总数比孩子的总数要少一个;一位夫人在弹着钢琴,孩子们随着琴声各自转圈;琴声一停,每个孩子都对着椅子冲过去,各抢一张坐下,剩下的是最不灵活、最胆怯的或者是最倒霉的孩子,他只好傻头傻脑地站着,成了多余的人:恋人。)
      2
      当然,并不存在什么结构的幸福;但任何结构都是可栖居的,这也许是结构的最佳定义。我完全可以在一个并不使我感到幸福的地方安身;我可以一面不停的抱怨,一面继续呆在那儿;我所承受的这个结构,我可以拒绝它的意义,但同时又不无痛苦地忍受它的某些日常琐事(各种习惯,一丁点儿乐趣,小小的安逸,尚能忍受的小事,暂时的压力);说到如何维持这个系统(唯其如此,系统才是可栖居的),我甚至生出一种变态的趣味:柱头隐士达尼埃尔在他的圆柱上不也生存得挺好吗?他把柱子变成了一个结构。
      想要安身,那就意味着从今往后一辈子都俯首听命。作为一种支撑,结构得跟欲望分离:我所期冀的,很简单,就是被“供养”,就像一个高级妓女或男妓。
      
      
      灾难
      灾难。在剧烈的发作过程中,由于恋人感觉到恋爱境界犹如一条死胡同,一个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陷阱,他宁可毁灭自己。
      1
      有两种绝望:抑郁的绝望,主动的克制(“我在绝望中爱着你,就像应该爱得那样。”)和歇斯底里似的绝望:……在冷峻清醒的一闪念间,我忽然感到自己注定要毁灭。
      ……
      我完蛋了!
      ……
      我彻底完蛋了。
      
      
      快乐
      箍牢。为了减轻其不幸,恋人一心指望用一种控制方法来箍牢恋爱给他带来的愉悦:一方面,死死把住这些愉悦,尽情享用,另一方面,则将这快乐土之外的沉闷疆域打入一个括号,尽数抛到脑后:心里只有情偶带来的欢乐,却将情偶本人“忘却”在欢乐之外。
      2
      当然,我也完全能够臆造出某些步骤以便箍牢我的种种乐趣(比如我跟对方难得见面,我就以伊壁鸠鲁(寻找乐趣)的方式来看待它,认为这是恋爱关系中的上乘;再不,就当对方已经完了,以便每次再见对方时都能感受到某种复活的快乐);但这么做是徒劳无益的:爱情的厄运是无法分解的;要么忍受,要么摆脱;治理爱情、使它变得完全合我的心意,那是不可能的(对爱情,既不宜用辨析考证,也不宜用改良主义)。
      (关于箍牢乐趣的悲观说法:我的生命是一堆废墟,有些东西尚残留原地,另一些则已分化瓦解了:这是破败。)
      
      
      心
      心。这个词涉及到各种活动和欲望,但贯穿其始终的则是这样的一个事实:心是一种奉献,可是,这种奉献不是被忽略就是遭排斥。
      
      1
      心是欲望的器官(它扩张,收缩,就像性器官),比如处于想象中时,它会压抑消沉或心花怒放。别人,或是对方会怎样对待我的欲望?这种忐忑不安的心境就聚结了心的所有活动,所有“问题”。
      
      2
      你专到我不愿去的地方等我:你爱我,但爱不到点子上。或者说:人们和我的兴趣不同;我的不幸就在于:这分裂的东西就是我自身,我对自己的头脑不感兴趣(如维特所说的);而你却对我的心不感兴趣。
      
      
      “一切尘世的享乐”
      心满意足。恋人执着地提出这样的心愿及其可能性:彻底满足他恋爱关系中的欲望;恋爱关系永远完美、成功;奉献和接受至善的、天堂般的意象。
      
      1
      ……
      心满意足就是投入:某种东西在我身上凝聚,熔化,如闪电一般将我击倒。
      ……
      如果侈谈不幸显得冒失轻率的话,反过来,闭口不提幸福,甚至诋毁它,那就显得罪过了:我非得受了创伤才表述:一旦我心满意足,或回忆起心满意足的情景时,我的言语就显得猥琐了:我心荡神驰,摆脱了语言的羁绊,这就意味着我远离了鄙俗、平庸:“出现这样一种交融,它会使你快活得受不了,甚至你会因此而化为无有;我称之为移情。移情就是难以言传的快乐。”
      
      2
      (心满意足意味着毁灭遗产:“……快乐根本不需要继承者或者孩子——快乐只需要它自己,需要永恒,需要相同事物的重复,要一切都保持原状。”——心满意足的恋人压根不需要写作、传达和创作。)
      
      
      “我为对方感到痛苦”
      同情。每当恋人看到、感到或知道情偶因这个或那个外在于恋爱关系的原因而感到不幸或受到威胁时,一种强烈的同情感便会油然而生。
      
      1
      “假设我们设身处地地想对方所想——叔本华称之为同情,而更确切的说法是有难同当(痛苦中的结合,因为痛苦而结合)——那么,当对方自怨自艾时——就像巴斯卡尔那样,我们不就得怨恨他了吗?”倘若对方为幻觉所苦,担心自己会发疯,那我也得生出幻觉,恐怕也得发疯。然而,不论爱情有多大的力量,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我为之动容,忧心似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在受苦受难,真是桩可怕的事情;但同时,我又漠然置之,毫不动情。我的认同是不完全的:我是一个母性,但又是一个不够格的母性;相对于我内心深处保持的冷漠来说,我的激动似乎过份了点。因为,就在我“真诚地”为对方的不幸而痛苦时,我发现这不幸的发生与我无关,而且,对方由于自己的不幸而痛苦时,他/她也就抛弃了我:他/她并非因为我而痛苦,那就是说,我对他/她来讲无足轻重;他/她的痛苦造就出与我无关的对方,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痛苦也就把我给一笔勾销了。
      
      2
      这样一来,一切都翻了个个:既然对方的痛苦与我毫不相干,我何苦来着要跟他/她有苦同受?他/她的不幸把他/她带是离我远远的,我只有跟在他/她后头喘气的份,压根别想追上他/她,跟他/她同受煎熬;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离远点,试着保持一定距离。幸存者冒到嘴边又咽下去的话还不如一吐为快:我得活下去!
      
      3
      我就是这样和对方一起共患难,但也不至于表现得太过分,要寻死觅活的。这种态度,既多愁善感,又冷眼旁观,既情真意切,又不失分寸,我们不妨给它这么个名称:体贴入微(它好比同情的“健全”方式(彬彬有礼,且不乏艺术性)。(阿特是专门将人引入迷津的女神,但柏拉图倒了没忘了提到她的体贴:她脚上生翅,步履轻盈。)
      
      
      “我想弄明白”
      理解。恋人忽然发现恋爱是由许多无法理喻和百思不得其解的头绪纠成的一团乱麻,他失声呼喊:“我想弄明白(我这是怎么了)!”
      
      3
      看清你的蠢态,这就是宙斯的旨喻
      
      
      “怎么办”
      行动——一个左思右想的情境。恋人(通常都是这样)对下一步的行动提出了徒劳无益的问题:面临着这样或那样的选择,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办?
      
      3
      ……或者像一个在班级里居倒数第一的笨蛋,我只要在场就可以了
      ……
      即使身陷于愁云惨雾中,我也能为自己——至少有那么短暂的一刻——开辟一个懒洋洋的小角落。
      
      
      默契
      默契。恋人想象自己在跟情敌议论情偶,奇怪的是,想象出的这一情景居然在他身上生发出某种同谋的快乐。
      
      1
      (从词源学的角度来考察,默契一词拉丁文的原义是:我眨眼,我眨一下眼睛,我闭上眼睛。)
      
      3
      嫉妒是一个三项等式,带有三个可互换的(不确定的)项,人们总是同时嫉妒两个人:我嫉妒自己的情偶和自己的情敌。对手也为我所爱:他使我感兴趣,使我惊讶,并呼唤我(请看陀斯妥也夫斯基的《永恒的丈夫》)。
      
      
      “我的手指无意中……”
      接触:这一具体情境源于悄悄地触及了自己所钟情的人的身体(准确说是皮肤)后引起的内心独白。
      
      
      事件·挫折·烦恼
      纯属偶然——枝节细末,偶然的事件,小小的曲折,琐碎的小节,微不足道的细节,不起眼的地方,都会引起恋爱的烦恼:事情总是在节骨眼上与追求幸福的恋人作梗,似乎机遇在存心与他作对。
      
      
      对方的身体
      身体——爱偶的身体在恋人心中触发的种种思绪、感情和兴趣。
      
      
      交淡
      表白。恋人往往有这样的癖好:一面抑制住内心的骚动不安,一面和情偶大谈其爱,谈情偶,谈自己,谈他们俩:表白之意并不在于吐露爱情,而在于恋爱关系的形式,即被反反复复、没完没了地议论着的形式。
      
      
      1
      言语是一层表皮:我用自己的语言去蹭对方,就好像我用辞令取代了手指,或者说我在辞令上安上了手指。我的言语因强烈的欲望而颤栗。骚动来自双重的触摸:一方面,整个表述行为谨慎而又间接地揭示出那唯一的所指,即“我要得到你”,将这所指解放出来,供养它,让它节外生枝,让它爆炸(言语在自我触摸中得到快感);另一方面,我用自己的辞藻将对方裹住,抚摸他/她,轻轻地触碰他/她;我沉湎于这样的轻抚,竭尽全力延续这类对恋爱关系的议论。
      (“含情脉脉地道来”,就是无限期、无匮乏地消费;就是交媾但没有性欲高潮。也许存在这样一种“有节制的交媾”的文学形式:马里弗体。)
      
      ……
      没人愿意谈论爱情,除非是为了某某人
      ……
      
      
      献辞
      献辞。语言的插曲;它伴随着任何一件恋人的礼物,现实的或计划中的;推而广之,它伴随着任何一个姿势,或实实在在,或藏而不露;恋人正是用这插曲向情偶献上礼物。
      
      2
      礼物并非一定就是垃圾,但它或多或少会被当作废品:我收到了礼物,却不知道如何处置;
      
      4
      所谓歌曲,就是空泛的致词里面一个矫揉造作的附加部分,完全包容在致词这一整体中,因为我通过歌唱来赠献的,既是我的身体(因为有我的声音),又是你借以打击这身体的缄默。(爱是沉默的,诺瓦里斯说:只有诗才能让它开口。)歌曲不表达任何东西:正因为这样,你最终听到的是我献给你的歌;它就跟孩子递给母亲的一段线头、一粒石头子儿一样,毫无用处。
      
      5
      ……
      我要竭尽全力赠予你那会使你窒息的东西。
      
      
      
      “我们是自己的魔鬼”
       魔鬼。有些时候,恋人觉得自己处于语言的魔掌之中,身不由己地去伤害自己,并且——用歌德的话说——将自己逐出天堂:也就是恋爱关系为他构造的天堂。
      
      2
      恶魔是个复数名词(“我的名字就是大部队”)。当一个恶魔被赶走,当我终于(出于偶然或是通过斗争)使它闭嘴时,另一个又抬头了,又开始对我说话。恋人身上的邪魔有如硫质喷气口的表面,大大的汽泡(滚烫,呈浆状)一个接着一个此起彼伏;这边的一个汽泡破了,消失了,恢复了原样,那边,更远的地方,又冒出一个来,开始膨胀。大量的汽泡如“绝望”、“妒嫉”、“排他”、“欲望”、“无所适从”、“怕丢面子”(最可恶的邪魔),一个个噼啪作响,毫无秩序可言:那是大自然本身的混乱。
      
      
      依恋
      依附。在此情境中,公众舆论看到的是拜倒在情偶脚下的恋人的真实处境。
      
      
      丰溢
      付出——情境:恋人既想、又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将爱情置于付出的经济方式中去,作为一种“完全亏损”。
      
      1
      (如果我们能多少感受出带有激情的爱情是一种奔放不羁的力量的话,那么我们得记住:无病呻吟的矫情是一种异己力量。)
      
      4
      如果爱情的付出不断得到肯定,并且不受约束,不计回收的话,就会产生辉煌奇特的现象。人们称之为丰溢,一种美:“丰溢便是美。池满泉涌。”爱情的丰溢是一种孩童式的情绪外溢,他的自我陶醉和无穷乐趣是无法抑制的。情感的丰溢会掺有忧郁的心境,绝望的情绪和轻生的念头,因为恋人的独白不是在中庸状态中进行的;反常的经济造成失去平衡的现象。我因此而失常并挥霍无度。
      
      
      僵化了的世界
      “隔除现实”这是恋人面对世界体验到的空虚,一种跟现实隔离的感受。
      
      
      小说/戏剧
      戏剧。恋人没法写出自己的爱情小说。也许只有一种古老的形式能够记录他诵读,但无法传述的事情。
      
      2
      ……
      所谓事件,就是指我经历过的一仅有的一次心醉神迷——我曾经被迷住,而且随后一再重复(但并未成功)其影响。
      
      
      切肤之痛
      切肤。这是恋人特有的敏感性;这就使他变得脆弱,经不起最轻微的伤害。
      
      
      难以言传的爱
      写作。诱惑,内心冲突,还有绝境;这一切皆因恋人要在某种“创造”(特别是写作)中“表达”恋情的欲望而生。
      
      
      5
      一旦明白人们并非为了对方而写作,而且我将要写的这些东西永远不会使我的意中人因此而爱我,一旦明白写作不会给你任何报答,任何升华,它仅仅在你不在的地方——这就是写作的开始。
      
      
      幽舟
      游荡。尽管恋人认为他经历的爱情是绝无仅有的,并且不相信以后在其它场合会重复这爱情,他仍时不时地忽然感觉自己身上会出现情欲的发散;他这才明白自己命中注定要在爱情中游荡,从这一个到那一个,直至生命的终结。
      
      1
      恋爱是怎么结束的?——什么?爱情完了?总之,谁都弄不清楚,除非是局外人。
      ……
      结束了的爱情有如一只不再闪烁的飞船,它远遁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
      我是个只能起头的诗人(叙述者);这个故事的结尾,正如同我自身的死亡一样,只有别人知道,只有别人能将我的爱情及其结局写成小说,写出外在的、神秘的叙述。
      
      2
      我老在忙活——我就是要忙活,不管别人说什么,也不管自己有多泄气,仿佛终有一天爱情会让我心满意足,仿佛至善是可能的。
      ……
      我并不满足,但也不想自杀,因此恋人的游荡就是命中注定的事。
      
      3
      该诅咒的荷兰人被判终年在海上游荡,不找到那个永远忠诚于他的妻子,永不罢休。我就是这人漂泊的荷兰人;我不能停止游荡,这是因为很久以前,还在遥远的童年时代,我就被画押献给了想象之神,使我深受话语冲动之苦,不停地说“我爱你”,不停地漂流,直到某个对方接受这句话,并给我回复;但谁也无法承担不可能实现的答复(无法成立的完全性),于是,游荡继续进行。
      
      4
      在人的一生中,爱情中的所有“失败”都很想象(原因:它们都起源于同一个缺陷)。X……和Y……不懂(不能,不愿)答复我的“求爱”或是与我的“真实”合而为一;他们不对自己的系统作丁点儿改动;对我来说,这一个只是在重复另一个。
      
      
      “在你温柔宁静的怀抱中”
      搂抱。对恋人来说,搂抱这个动作似乎在某个时刻实现了他与爱偶完美结合的梦想。
      
      
      想象之流亡
      流亡。一旦决定舍弃恋爱状态,恋人便会忧伤地感到远离了自己的想象。
      
      4
      ……我舍弃我的爱人,就像病人舍弃他的分析医师一样:我摆脱我的移情,而治疗和发作也就结束了。然而,有人指出,这一理论并未注意到分析医生自己也应该舍弃他的病人(否则分析就可能变得没完没了);
      
      5
      我试图摆脱恋人的想象,可是,想象却在下头闷燃,就像没有熄灭的煤重又开始燃烧;被舍弃的东西重又冒出来:从那没有堵死的墓穴中突然发出一声长嘶。
      (嫉妒、焦虑,占有,表述,口胃,符合,恋人的欲望又一次到处点燃。这就好像我要最后一次疯狂地拥抱一个即将消失——即将被我弃绝——的人:我拒绝分离。)
      
      
      桔子
      恼火。当恋人看到情偶的兴趣被其他的人、物品或事情——在恋人眼中这都是他的次要的对手——所吸引或转移,不免感到有点醋意。
      
      1
      维特:“我放在一边的桔子,也就是仅剩下的那些,造成了极妙的效果,可她出于礼貌,每吃一片都要送上一片给那不知趣的邻座,这真叫人伤心。”
      世上到处都有不知趣的邻居,而我却不得不与之分享对方。世界恰恰就是这样:就是被迫分享。世俗社会就是我的对头。
      
      
      衰隐
      衰隐。这是恋人的一种痛苦的感受。他感到情偶似乎要避免一切接触,而这种莫名其妙的冷淡又并非就是针对恋人的,不是为了其他什么人,包括情敌在内,而故意对恋人冷淡。
      
      1
      (当这种服装还是最时髦的时候,有家美国公司大肆吹嘘自己的工装服的褪色蓝:这是褪色的,褪了又褪的。同样,情偶也是不断地在消隐、淡化;疯狂的感情,疯狂愈烈,则感情愈纯。)
      
      2
      有时会有这样的恶梦:母亲出现在眼前,神情严厉冷峻。情偶的衰隐,就是不祥的母亲那种可怕的回归,是难以解释的爱情的消隐,是神秘主义者所抱怨的遗弃:上帝存在,母亲存在,但他们不再爱了。我并未被摧毁,而是被丢弃在那儿,犹如一堆废物。
      
      3
      嫉妒尚不至于叫人那么痛苦,因为对方至少还是生动的。但是在衰隐中,对方好像失去了一切欲望,他/她被黑夜吞噬了。我被对方遗弃了,不过,这是双重的遗弃:对方本身也被这遗弃所攫住了;他/她的形象仿佛褪色了,被消除了;我找不到任何东西来支撑自己,因为我感觉不到对方的任何欲望,哪怕是对其他人或物的欲望都不复存在:我是为一个正在居丧的对象服丧(由此,不难理解,我们多么需要对方有欲望,哪怕这欲望的对象并不是我们自己)。
      
      6
      没有什么比自己所爱的、却又是疲惫不堪的声音更令人悲痛的了;精疲力竭、单薄微弱、有气无力的声音,仿佛来自世界的尽头,马上又要沉入遥远冰冷的水中去了;这是即将消逝的声音,犹如疲倦的人就要死去;疲倦,就是无限本身,它不停地在消亡。这短促的声音,因过于单薄而变得难听;我所爱慕却又无法接近的声音中近乎虚无缥缈的东西成了我身上一个鬼怪的塞子,就好像外科大夫往我的脑袋里塞进了一个大棉花球。
      
      7
      ……
      电话线担负的意义,并不在于联接,而在于距离;
      ……
      在这样的声音里,对方始终处于即将动身的状态;他/她离去了两次,他/她的声音加上他/她的沉寂,该谁说话呢?我们一起陷入沉默,充满着两个虚空。电话里的声音每时每刻都在说:我就要离你而去了。
      (当普鲁斯特小说中的叙述者打电话给他祖母时,感受到的正是这种焦虑:这是电话引起的焦虑:是爱情的真正的标记。)
      
      
      过失
      过失。为了日常生活中的一些不凑巧的事情,恋人觉得自己对不住情人,因此便感到一种负疚。
      
      3
      尼采说,负疚感和过失感使人们对每一种痛苦和不幸都产生错觉:“我们已经使痛苦失去了原有的单纯。”充满激情的爱情(恋人的絮语)不断受这种错觉的掣肘。
      
      
      “特定的日子”
      节日。恋人感到与情偶的任何一次相会都像是一次节日。
      
      
      “我疯了”
      发疯。恋人的脑子里忽然掠过这样的念头:他发疯了。
      
      3
      一个多世纪来,人们认为(文学的)疯狂就在于这句话:“我是另一个”(韩波语):疯狂是人格解体的一种体验。对于我,一个恋人,则完全相反:我之所以发疯,是因为我不由自主地成了一个主体。我不是另一个:这就是我恐惧地观察到的东西。
      (禅宗故事:一个老和尚在炎炎赤日下翻晒蘑菇。“为何不叫别人来干呢?”——“他人非我,我非他人。他人不能体验我的行为。我应该身体力行。我应该体验怎样翻晒蘑菇。”)
      我还是我,无法改变,我的疯狂正在于此:我在故作我疯。
      
      
      “尴尬相”
      窘迫——一个众人场面,其中暗含的恋爱关系造成了拘束,引起了大家的尴尬,尽管没人吭一声。
      
      
      格拉迪娃。
      格拉迪娃。这个名字源于经济区弗洛伊德所分析的让森的著作,它指的是这样一个情偶的形象:他/她甘愿稍稍沉浸到恋人的过程中,以帮助恋人摆脱迷狂。
      
      
      蓝外套和黄背心
      服饰。服饰引起的种种感触,恋人曾穿着这套衣服去约会,或穿这套衣服去诱惑自己所钟情的人。
      
      
      认同。
      认同。不管是谁(当然也包括文艺作品中的人物),只要他在恋爱结构中与恋人有着相同的处境,后者都会很痛苦地与之产生认同。
      
      
      情景
      情景。在恋爱体验的范围内,最苦楚的创伤来自一个人亲眼目睹的、而不是他所知道的情景。
      
      
      2
      情景带有权威性,不容分辨,不容置否,也不容对它进行“安排”或斧凿。维特很清楚,夏洛蒂已经许配给阿尔贝特。知道这人事实并不使他黯然神伤;但“当阿尔贝特搂住她那纤细的腰肢时,他浑身打颤。”维特的理智告诉
      他,我十分清楚,夏洛蒂并属于我,但尽管如此,他亲眼所见的情景却告诉他,阿尔贝特将她从我身边夺走了。
      
      
      未知
      未知。恋人试图抽身于恋爱关系的格局之外,以人物类型、心理或精神气质型的标准来考察并界定“作为自在体”的心上人。
      
      
      1
      换一种说法:“我无法了解你”的意思是说“我将永远无法知道你究竟是怎样看我的。”我摸不透你的底,因为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摸我的底的。
      
      2
      通过爱情经历我所得到的启悟仅是:我是无法了解对方的;他的模糊并不在于存在着某一个被屏障所遮掩的隐秘,而是证实表象与内在真实之间的游戏已不复存在。这样,因爱一个陌生人而产生的一阵狂喜便慑住了我——那个人将永远存在——一个莫名的冲动——我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了。
      
      
      告诉我去爱谁
      感应。你爱上某一个人是因为另一个人或其他人向你揭示了这个人是值得追求的;不管多么奇特,爱欲是被感应激发起来的。
      
      1
      而恋爱这玩艺难就难在:“指给我看应该去爱谁就行了,然后请走开!”我无数次地爱上我密友的情侣:每一次的情敌开始都是主人、向导、拉票人、牵线人。
      
      2
      要引你去企求一件事物,得稍稍禁止你得到它(欲望是与受束缚相生的,如果这一说法不错的话)。
      ……
      “成功”的密友关系的结构是:稍有一点约束,更多的是自由;指点出欲望的附丽便适可而止,就像那些热情的当地人,给你指路,却不硬要与你结伴而行。
      
      
      消息灵通人士
      提供消息者。这本是个友善的形象,但他似乎老是扮演这么个角色:他若无其事地向恋人提供一些有关他情偶的鸡毛蒜皮的消息,这一来就伤了恋人的心,因为它们搅乱了恋人对自己情偶所保留的形象。
      
      
      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不堪忍受——恋人蓄积已久的痛苦情感的爆发都体现在这一声叫喊中:“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解决办法
      出路。不论什么样的解决办法总会对恋人产生一定的诱惑,而这种诱惑,尽管其特征往往是灾难性的,会给恋人带来暂时的安宁;恋人在幻觉中施行各种摆脱恋爱危机的解决办法。
      
      
      忌妒
      忌妒。“源于爱的一种情感,由担心所爱对象垂青他人而引起。”(《利特雷辞典》)
      
      
      我爱你
      我爱你。这一具体情境不是指爱情表白或海誓山盟,而是指爱的反复呼唤本身。
      
      2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语言的绝大悖论——说“我—爱—你”似乎是没话找话说,而这个词又是那么实实在在(它的意指就是它的声响:一种演示而已)。
      
      3
      这人词(作为句子的词)只有在我发音时才有意义;它的信息就包含在脱口而出本身,没有其它任何信息;没有蕴藉,没有丰富的内涵。所有内容都被包容在说出——这个动作本身:这是个“套话”,却又不是装腔作势;对于我来说,“我—爱—你”的具体情境简直无法加以分类:“我—爱—你”是克制不住的,又是无法预料的。那么这个怪物,这个语言的圈套又属一种什么样的语言层次呢?一板一眼,算不上是一时冲动说漏了嘴;长吁短叹,又算不上是一字一句?字里行间中说不出个所以然(其中并没有隐藏、沉积或封存任何可供拆解的信息),而其意义又不仅仅在表达这一动作本身 (说话人大可不必受谈话的场合的变化所囿)。也许我们可以称之为“呼唤”。对呼唤声是不必字斟句酌的:“我—爱—你”既不属语言范畴又不属符号范围。其起因(即说这个词的动因)应该说带有音乐性质。与唱歌情形相仿,通过“我—爱—你”的呼唤(就吐露出的内容而言),人的欲望既没有被压抑,又没有被辨识(就像发声本身,常常是不期然而然),简单说,“我—爱—你”是一种渲泄,像情欲亢进。情欲发泄不用诉诸语言,但它却说了并表达了:我—爱—你。
      
      4
      对“我—爱—你”,有种种俗套的回答:“我不爱你”,“我根本不相信”,“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等等。而真正的拒绝是:“无可奉告。”这样,我由此遭受的打击比作为求爱者受挫还要惨重——我是作为一个说话的主体被否定的;被否定的是我的语言,我生存的最根本的手段,而不是我的欲求;至于求爱,我完全可以耐心等待,再次请求,再次提出;但连发问探询的权力都被否定了,我就算彻底“完蛋”了。
      
      5
      Jet'aime——Moiaussi(“我爱你”——“我也一样”。)
      “我也一样”不是个圆满的答复,因为圆满的东西只能是很郑重其事的,这个形式则太不完善,没有忠实地转达这一呼唤——这声呼唤是不能随意更动的。
      
      
      恋人的慵倦。
      慵倦。这是情欲的一种微妙状态:在欲望的流逝中恋人会感到慵倦;这与占有欲毫不相干。
      
      
      
      情书
      信。这一情境指情书包含的特殊的矛盾关系,既是一片空白(密码化),又富有表现力(充溢显示情欲的期冀)。
      
      
      1
      “想你”是什么意思?这话意味着:把“你”忘了(没有忘却,生活本身也就不成其为生活了)以及经常从那种忘却中醒过来。通过联想,许多事情将你牵入了我的语境。“想你”便属于这种转喻。因为就其自身来说,这种思念是一片空白:我不是始终在想你;我只是使你不断重新浮现于脑海之中(与我忘记你的程度相仿)我称这种形式(这种节奏)为“思念”:除了我这是在告诉你“我没有什么可告诉你的”,其它便没有什么可多说的了:
      
      3
      情书像欲望一样期待着回音;它暗含恳求,希望对方回信,因为如没有回音的话,对方的形象就要改变,变成“他人”。
      ……
      (一个人要是接受了通信交流中的“不公平”,情愿不停地喃喃低语而不管是否有没有应答,那他就有一定的自主权,一种母亲的自主权。)
      
      
      絮叨
      絮叨——这个词是从伊格耐休斯·劳埃欧勒那儿借来,指一个人老是在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地纠缠自己创伤的痕迹或某一行动的后果:恋人絮语的一种鲜明的方式。
      
      1
      ……
      患絮叨症的恋人则不断地抚弄自己的创伤。
      
      
      最后一片叶子
      信神。不管恋人受到哪种文化的熏陶,他的生活中总免不了会有占卜问卦、求神还愿的事儿。
      
      1
      “树上还剩下屈指可数的几片残叶,我常常面对着它们陷入沉思。我凝视着其中的一片,并把我的希望和它联系在一起。当寒风吹动它时,我禁不住为之颤栗,倘若它一旦飘落,唉,我的希望也就随之消亡了。”
      
      
      “我真丑恶”
      怪物。恋人忽然意识到他正在把情偶塞进一个专制的罗网:他觉得自己从一个可怜虫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1
      在柏拉图所著的《斐德若》这篇对话录中,诡辩派学者利西亚斯以及早年的苏格拉底(在他尚未推翻自己先前发表的言论时)的表述都建立在这样一个原则上:对被爱者来说,恋人(由于他的笨拙、迟钝)是令人难以忍受的。随后便列举了各种各样令人讨厌的特征:恋人不能忍受任何在情偶眼里显得比他优越或甚至相等的人,他竭力贬低所有的情敌;他迫使情偶变得孤陋寡闻,对除了恋人以外的一切事物都全然无知;他内心希望情偶丧失其最宝贵的一切:父母亲及亲朋好友;他既不要清偶有家庭,也不愿他/她有孩子;他就是这样终日纠缠,令人烦厌,不论白天黑夜,他都不甘心被冷落;尽管已经年老体衰(这本身就够腻味的了),他仍然像个专横的警察,时刻都在鬼鬼祟祟地监视他的情偶,然而这决不妨碍他自己做出不忠诚或无情无义的事来。
      不管恋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内心充满了卑劣的情欲,他没有宽容的爱。
      
      2
      “我说,你听我说,所以我们存在。”
      
      
      无动于衷
      漠然。恋人十分不安,因为情偶对他的话(谈话或信件)很少有反应,甚至于不作出回答。
      
      1
      “你和他说话时,不管在谈论什么话题,X君似乎经常在看着别的什么地方,听着别的什么:你觉得无趣,便戛然顿住;很长一段沉默以后,X君会说:“接下去说呀,我正听着呢”;于是你又努力接着话头往下说。说了些什么,你自己也不相信。”
      (像一个糟糕的音乐厅,感情交流的空间也有声音无法抵达的死角。——而一个理想的谈话者,你的朋友,难道不正是应该由他在你周围造就最大可能的回音吗?友谊不正是一个完全共鸣的空间?)
      
      2
      恋爱关系是一台精密的机器,音乐意义上的协调一致,一丝不苟是最关键的;容不得一点差错;严格地说,我说出的话并不是待清理的垃圾,而是“积压的陈货”:(流通中)没有被消费,所以得销毁掉。
      (听者的心不在焉让人心里七上八下:我是说下去,继续“空”谈?那就得硬着头皮说下去,而敏感的恋爱心理又不容许这样做。还是停下来,干脆不吱声?这又似乎是在赌气,在指责对方,那又会引出一场“风波”。真让人左右为难。)
      
      3
      “所谓死亡,主要是指看到的一切都等于白看。为我们早已觉察到的不幸而痛惜。”(弗朗索瓦·威尔:《急流》)。
      
      
      阴云
      阴云。即在各种不同情况下影响恋人的坏情绪。
      
      
      “夜照亮了夜”
      夜。任何一种状态,只要它在恋人身上引发(诸如情感的、智慧的以及存在的等等)有关黑暗的引喻,那就是我们这里所说的夜;恋人正是在这样的黑暗中挣扎或是平静下来。
      
      
      绸带
      物体。任何物体,一经情偶的触碰,就成了这身体的一部分,恋人也就情着一片痴情迷上了它。
      
      
      2
      爱情世界除了这些恋物之外,不存在任何其它东西。这是个贫乏、干枯、抽象、颓败的世界;我的目光穿过事物,但并不感到它们的诱惑;我只感觉到“妩媚的身体”,除此之外,不再有任何感受。
      
      
      爱情的诲淫
      诲淫。虽说现代舆论将多愁善感的爱情贬得一文不值,可它在恋人眼里却意味着某种强烈的反叛,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恋人往往陷于孤独,被人遗弃;由于价值观的逆转,如今正是这种多愁善感性造成了爱情的诲淫。
      
      2
      ……
      “现代精神的显著标记不是谎言,而是天真,它体现在骗人的伦理主义中。
      
      
      3
      恋人陷入了痴迷(他“转移了价值感”);但他的痴迷是愚蠢的。还有谁比恋人更蠢呢?
      
      4
      一切不合时宜(落后于时代)的东西都是诲淫的,作为(现代的)神明,历史是专制的,不允许我们不合时宜。
      
      5
      恋爱中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其实没有任何意义,而这种极其严肃认真的无为恰恰就是不合时宜的。
      
      6
      如今,由社会规定的、对所有出格行为征收的道德税对激情的打击超过了对性欲的打击。
      
      
      眼泪赞
      哭泣——恋人易于哭泣的禀性及流泪的具体表现方式和功用。
      
      3
      我通过哭泣来打动对方,对他施加压力(“看看你将我弄成什么样子了”),对方便可能——常情就是这样——被迫要表示公开的同情或冷漠;但我也可能冲着自己哭。我让自己落泪,为了证实我的悲伤并不是幻觉:眼泪是符号迹象而不是表情。借助泪水,我叙述了个故事,我敷设了一个悲痛的神话,然后便将自己维系其上:我与它俱生,因为通过哭泣,我为自己设立了一个探询者,得到了“最真实的”讯息,身心的、而不是口头的讯息:“嘴上说的算什么?一滴眼泪要管用得多。”
      
      
      闲话
      闲话——恋人因心上人成了别人“闲话”对象并被大家随便谈论而感到的难堪。
      
      2
      闲话是真理的声音(维特真要爱上一个已经属于别人的对象),这个声音又有着神奇的力量:那个朋友是个邪恶精灵,她表面上规劝警告,实际上在预告引诱。
      ……
      每当我听到知识科学的声音时,我简直就像叫到了闲话的声音;它轻松自如,毫无顾忌,客观地描述并挑剔我所偏爱的对象;它是按照事实说话。
      
      
      为什么?
      为什么——尽管他一再自问,为什么自己得不到爱情,恋人仍相信他心上人是爱他的,只不过是不愿说出来罢了。
      
      
      抢劫/陶醉
      抢劫/陶醉——所谓初级阶段(尽管事后可以重温),恋人被意中人的形象“抢劫/陶醉”(被俘虏,销了魂,通常称为“一见钟情”;咬文嚼字:“心旌神摇”)
      
      3
      爱情需要发泄,就像动物发情一样;诱发引动是偶然的,但机制却是潜在的、有规律的,就像动物的季节交配一样。
      
      7
      恋爱在时间上有个圈套(这个圈套就叫恋爱故事)。我(与所有人一样)相信爱情是一个片断,有头(一见钟情)有尾(自杀、抛弃、变心,激流勇退,进修道院,离家出走,等等)。
      
      
      令人惋惜?
      遗憾。恋人在想象自己的死亡时,似乎看到情偶的生活依然如故,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天空是多么蓝啊”
      缘分。在一见钟情的狂喜之后,在因恋爱关系引起的种种烦恼出现之前,有一段幸福的时光,所谓缘分——情投意合——就是指体现这幸福时光的情境。
      
      2
      (缘分是光彩夺目的;恋人在回忆自己的恋爱经历时只记得其中的一个阶段,他会说到“爱情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隧道”。)
      
      3
      (两人尚未相互认识;于是就得自我介绍:“这就是我。”这里有叙述的快感,它既满足了了解,同时又推迟了了解,一句话,纠缠不清。逢到有缘分的相会,我总是不断地重新活跃起来,我很轻佻。)
      
      
      回响
      回响。这是恋人主观意识的基本形式:一个词,一个意象,都会在恋人的情感意识中产生痛苦的回响。
      
      3
      床(在白天)是驰骋想象的地方;桌子——不管你在那儿干什么——使你重新回到现实。
      
      
      晨曲
      醒。不管是怎么个醒法,恋人每次一醒来总是发现自己又陷入了情欲的纠葛。
      
      
      争吵
      争吵——这一情景包括各种口角和闹别扭的(按家常的说法)场面。
      
      1
      (争吵是一种没有受孕风险的交欢)。
      
      4
      争吵没有什么内在意义,既不地澄清事实,也不会带来转机。争吵既没有什么实效,也谈不上有什么逻辑意义;它只是一种奢侈,吃饱了没事干:像放纵的性冲动一样去留无迹,也不会留下什么污点。悖论在萨德的作品中,暴行也不会留下污迹;人很快就恢复了元气。——为了新的付出:不断地被挫伤、凌辱、折磨,觉丝蒂娜总还是那么水灵灵,安然无恙。争吵的双方也是这样:经过一场风波,他们又获得了新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这风波的微不足道的程度而言,争吵倒是像罗马式的呕吐:我触动我的软腭(我发作起来),我呕吐(恶语伤人),接着,我又心安理得地进食了。
      
      5
      虽说没有什么大意义,但争吵却是想争得一点意义。双方都想当最后拍板的那一方。最后发言,“作定论”,就是对在这之前双方所说的一切盖棺定论,包揽、占有、处理、敲打意义;
      ……
      何为英雄?最后说话的人。谁可曾见过一个在弥留之际一言不发的?放弃最后发话(不想争辩什么)便属于一种反英雄的价值观念。亚伯拉罕便是:按照神旨他得作出牺牲时,他一声不吭;或者,更加大胆的回报——因为更不动声色(沉默常常招惹眼目)——是以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急转弯来代替最后发话。禅宗大师就是这样做的。当别人要他回答“何为佛”时,他脱去林屐顶在头上,飘然而去;不露痕迹地化解了最后一说,真是无为而无不为。
      
      
      “没有一个神甫为他送葬”
      孤单。这情境并不表示恋人人性的孤独,而是指他的“哲学意义上的”孤独,既然现在已没有任何一个重要的思想(表述)体系把爱——情欲当一回事来认真对待。
      
      3
      阿尔西巴德说,恋人就好比被蛇咬过的人:“他们不愿向任何人提起他们的不幸,除了那些跟他们有着共同遭遇的人,因为只有这些人才理解和体谅他们由于痛苦的缘故竟然会说出或做出那样的事来”:不过是稀稀拉拉的一群“饿死鬼”,一群殉情者(同一上恋人不就要轻生好多次?),没有任何一种伟大的言语(除了以前传奇中的只言片语)理会他们。
      
      
      符号的不确定性
      符号。不管恋人是要证明自己的爱情,还是竭尽全力要弄清对方是否爱他,反正他没有任何可靠的符号的体系可以指望。
      
      3
      弗洛伊德对未婚妻说:“唯一使我感到痛苦的事情就是无法向你证明我的爱情。”纪德:“她的一切举动似乎都意味着:既然他已不再爱我,那我也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可事实上我还爱着她,甚至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爱她;但要向她证明这一点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符号并非证明,既然谁都能制造出虚假或模糊的符号来。由此不得不接受(完全是自相矛盾地)言语的至高无上的权威:既然没有任何东西能给言语作担保,我就将言语当作唯一的、终极的保险,我不再相信诠释。我把对方的任何话都当作真实的符号来接收;而且,当我说话的时候,我毫不怀疑对方也把我的话当真。由此可见袒露心迹有何等重要,我想从对方那里把表达他感情的方式夺过来,并不断地对他说我爱他;没必要暗示或猜测:要想让人知道一件事情,那就得把它说出来;但同时,只要它一经说出,那它就很有可能是真的。
      
      
      “今夜星光灿烂”
      回忆。幸福和/或痛苦地回忆起与情偶相联的某件东西、姿势或情景,这回忆带着如下特征:未完成过去时态侵入恋人表述的语法范畴。
      
      2
      “今夜星光灿烂。”这幸福是一去不复返了。回忆使我满足,使我悲伤。
      未完成过去时是诱惑的时态;貌似生动,实际并不真动;未完成的实在,未完成的死亡;既没有遗忘,也没有复活;有的只是记忆的诱饵,搞得人疲惫不堪。由于情景急于充当一个角色,它们从一开始就处于回忆状态;往往在情景正在形成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预见到这一点了。这幕时间的戏剧恰恰与追寻失去的时间相反;因为我是在激动地、一幕一幕顺着次序回忆,而不是哲学地、推理地回忆;我回忆是为了感到幸福/不幸——而不是为了理解。我不写作,不闭门创作那寻回失去的时间的巨著。
      
      
      轻生之念
      自杀。在恋爱中常常地冒出轻重之念:鸡毛蒜皮的小事一桩都会引发自杀的想法。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恋人老是想给对方下定义,又苦于无从对付这个定义的种种不稳定因素,于是幻想得某种睿智,以便能恰如其分地把握对方,而无需借助任何形容语。
      
      3
      (在餐馆里,最后一道菜上完之后,人们就开始收拾桌子,重新准备明天的事情;同时的白桌布,同样的餐具,同样的盐瓶:这是位置的世界、轮流替换的世界,没有什么。)
      
      4
      于是,在这瞬间,我达到了一种无形容词的言语。我爱对方,并非因为他的(被历数的)优点特征,而是因为他的自然存在;由于某种你可以称为神秘的意念作用,我爱,但并不是爱他这个人怎样,而是爱他存在着。恋人用一种迟钝呆板的言语来抗议(对抗世上所有灵活巧妙的言语);一切评判都被停止,对词意的恐惧亦摧毁。在这个意念作用中被我清除的恰恰是优点(价值、长处)这一范畴:正像神秘主义者对神明(这仍然是一种属性、品质)无动于衷一样,由于我达到了对方的什么,我用不着再拿奉献去对抗欲望:我似乎觉得能够减弱自己对对方的欲求,同时又能更多地享受到对方给我的欢乐。
      (什么的死敌是饶舌,这个邪恶的泡制形容词的作坊。跟“就是这样”的情偶最为想象的是文本,我没法在文本中插入任何形容词:我从中得到快感,但毋须去辨识它。)
      
      5
      什么,不就是朋友吗?他会暂时远离你,但他的形象却不会湮灭。“我们曾经是朋友,如今成了路人。这样挺好,没必要去设法掩盖它,就好像是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我们就像两艘各行其道、追寻各自目的地的航船;也许我们能够邂逅并欢乐一番,像我们曾经做过的那样——两船并排憩息在同一个港湾里,淋浴在阳光里,如此的安详,仿佛它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完全一致的目的地。可是随后,我们又为自己不可抗拒的使命所推动,彼此分离,天各一方,各自漂泊到海上,淋浴在不同的阳光里——可能永远不再相会,也可能再次相逢,但不再相识;不同的大海和阳光也许已经将我们改变!”
      
      
      温情
      温情。这是一种快感,但同时也是令人不安的评估——面对情偶所表现出的百般温柔,恋人意识到自己对这种种温情并不享有特权。
      
      1
      性的快感不是借代,一旦得到,即被切断;那是原本一直封闭着的节日,只是由于禁忌时而被冲破才迸发出来。温情而恰恰相反,它只是没完没了的、永不枯竭的借代;温柔的动作,插曲(晚会愉悦的和谐),没有任何办法让它们停下来,除非它们撕成碎片:似乎一切都重新出了问题:又是同样的节奏——vritti——涅槃的远遁。
      
      
      结合
      结合。与情偶完美结合的梦想。
      
      1
      完美结合的命名:“唯一而单纯的乐趣”,“无瑕纯净的快乐,完美的梦幻,最高的理想,”“神灵的壮丽”,是共有的安宁。或者说,是占有的满足;我幻想着,我们按照某种绝对的占有原则互相从对方那儿得到快乐;这是会结出果实的结合,是爱情的开花、结果fruition(结果)这个词是否是迂腐了点?他所说的享乐由于这起首字母的摩擦音以及尖细的元音造成的流动更增添了口腔的快感;在说这个词的时候,我在嘴里享受到这结合的快感)。
      
      2
      “在她那一半里再粘上我那一半。”我看了一部电影(并不怎么样),一个剧中人提到柏拉图和两性人。看来谁都知道那两个半边试图将自己重新弥合到一块的故事(所谓欲望,就是:缺少所有的——给予人所无的;是附加,而不是补足)。
      
      4
      人人都说完美的结合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可这梦想就是没法打消。我十分固执。“在雅典的石碑上,看不到那种将死者打扮成英
  •        星空,两个人,一男一女。
       很久以后,一个发疯的女人出场。
       一场婚礼。
       死亡。
       一场葬礼。
      
      
       能否停止下来,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
      
      
      
       想象力是否已经帮你完成了一个你以为的故事?对,写下上面文字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想象力,作者我不存在,上面的文本也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你构成的故事。你才是作者。
      
      
       究竟是谁写了这本书?罗兰·巴特?不,很多人。
       在阅读时,我们经常以作者期许的路线向前走去。像是一条既定道路,周围都是壁垒,只有一条路——作者设定好的情节
       罗曼·巴特则将所有人置于一片荒原之上,他只提供砖块和水泥。向何方向走去,全凭读者的想象。此时的作者,不是罗兰·巴特。而是读者。
       情节如何,发展如何。只有读者说了算。你认为怎样,就是怎样。这便是《恋人絮语》的魅力。
      
      
      
       但人的精神创造力是有限的,罗兰·巴特给的砖块太少。就像无法看着一张只有几缕少女头发的照片而直接意淫射精一样。
  •       恋人絮语
      恋爱中的自我是一部热情的机器,拼命制造符号,然后供自己消费。
      汝求真谛如空气时,便知何为真谛矣。
      爱情:恋人爱上的是爱情,而非情偶。我渴求的是自己的欲望,而情偶不过是它的附属品而已。我伤心的是爱情的失落,而不是他或她。
      心:心是一种奉献,而这种奉献不是被忽略就是遭排斥。
      衰隐:对方恰如一幅忧郁的幻景,悄然离去,遁入无限,而我则竭尽全力去追逐她/他。
      认同:只要他在恋爱结构中与恋人有相同的处境,后者都会很痛苦地与之产生认同。我可能被一个我不喜欢的人爱上,这反而使我感到痛苦;我在另一个一厢情愿的人身上认出了我自己,看到了我自身不幸的种种苦相,而且这次是我自己促成了这一不幸的积极因素:我感到自己既是牺牲品,同时又是刽子手。
      告诉我去爱谁:爱欲是被感应激发起来的。这种感应来自别人、书本和朋友们的议论:爱情都不是自发的。每一次的情敌开始都是主人、向导、拉票人、牵线人。
      抢劫/陶醉:我们爱上的首先是一个场景。触目所见的便是一切,这个场面捧出了我要爱的人。
      恋爱的旅程:似乎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是一见钟情,是闪电般的"迷上""被俘虏";然后是一连串的相逢(约会、电话、情书、短途旅行),在此期间,我如痴如醉地发掘着情偶的完美,也就是说对象与我的欲望之间那种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契合:这是初时的柔情,田园诗般的光阴。在这幸福时光之后便是一连串的麻烦,持续不断的痛苦、创伤、焦虑、忧愁、怨恨、失望、窘迫还有陷阱----我成了里头的困兽,深怕爱情衰退,毁了当初那种神奇的情投意合。
      星宿的友谊:我们就像两艘各行其道,寻求各自目的的航船;也许我们能够邂逅并彼此欢乐一番,可是随后,我们又为自己不可抗拒的使命所推动,彼此分离,天各一方,各自漂泊到海上,沐浴在不同的阳光里----可能永远不再相会,也可能再次相逢,但不再相识:不同的阳光和大海也许已经将我们改变!
      
  •         巴特的“规矩”文本就是《恋人絮语》的篇头:本书怎样构成。他用两个关键词把将要书写的两百多页文本浓缩进来——“情境”和“序列”。关于“情境”,巴特指出,陈述(拉丁文dis-cursis),从词源上看,是指东跑西颠的动作,是来回忙碌……同样,恋人的脑子也在转个不停,不断想出新花招,又不断跟自己过不去。他的话语总是呈万千语絮,一有风吹草动便纷至沓来。这些语絮可称为情境。[ 罗兰·巴特:恋人絮语,本书怎样构成,p.1. 汪耀进、武佩荣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全书也正是按照这一个个情境铺展开来(相思、执著、鼻子上的疵点、焦灼……),恋人为情境所摆弄。情境,就是忙活着的恋人。关于“序列”,巴特说,在整个恋爱过程中,出现在恋人脑子里的种种情境是没有任何次序可求的,因为它们的每次出现都取决于一个(内在的或外在的)偶然因素。碰到任何一个与之相关的偶然事件(一下子“落到”他头上),恋人总是出于自己想象的需要、快感,而身不由己地去挖掘自己的情境储存。[ 同上,p.4. ]这个文本,以名称排列法和字母排列法的方式来编织书写的顺序,以避免趋向于一个目的(像书写一个爱情故事),因情境不能排序和恋爱的偶然/巧遇。
        《恋人絮语》正是这样一个基于解构的和有待被解构的文本,全书都是一个孤独的主体“我”在等待、在诉说,在经历着恋人的出走与复归,一种不在场的在场。所有有关或无关“爱”的所指在一个个展呈的情境/能指链中滑动和延宕,众多的情境都彼此独立而又相互照应,我们正如巴特所说的那样在文本中做着东跑西颠、来回忙碌的动作。因此,我们也应当学着像巴特解构地写一般的去解构地读。读《恋人絮语》,是一次解构的实践,不仅仅是解构这个文本,也是解构我们身上根深蒂固的一种读写习惯。不幸地是,我仍然摆脱不了巴特文本的魅力,执意要将这本书当作一本爱情教材一般地读。
        1.恋人的在场与不在场
        恋爱从来都是两个人(相互)的事。罗兰·巴特首先要反对的就是这句话。
        在“相思”一节中,巴特指出,思念远离的情人是单向的,总是通过呆在原地的那一方显示出来,而不是离开的那一方;无时不在的我只有通过总是不在的你的对峙才显出意义。[ 罗兰·巴特:恋人絮语,p.4. 汪耀进、武佩荣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这是一个恋人不在场的情境,恋人的爱的施予显示在另一方的缺。这提示我们说“我和另一半”时的重大失误,即爱/思念不可一分为二,而总是以一/完满的状态单向的传递出去,另一方的不在场是爱得以显现的视域,而非对爱的拼凑和补足。很明显,巴特在这里受到了弗洛伊德和拉康的影响,即关于婴儿“Fort!Da!”的游戏。巴特在“把玩分离”一段中用了这个例子,并以此来说明因另一方不在场而饱受相思之苦的恋人如何将时间的错位——相思者始终被夹在两个时态中无所适从,你已经远离和你又在眼前[ 同上,p.6.]——转化为一种往返。相思,就是活跃情人不在场的那个情境,把玩过去与现在、完成与进行的两种时态。简言之,在“相思”一节中,巴特所探讨的是恋人不在场的在场,形式的消弭与想象的复现。
        而在另一片段中,巴特谈到了截然不同的一种情境——恋人在场的不在场。在“欲望和需要”、“鼻子上的疵点”等断片中,当具体形式的恋人出现在面前,却又自然而然地与勾起自身特殊性欲望的形象发生了分离。也就是说,当形式的需要被满足时,形象欲望的缺失被凸显得更加强烈。因而,依恋/思念是持续、不间断的,恋人的在场非但不能弥合欲望的缺,反而加深了欲望本身。尤其是当具体形式本身的缺——在对方完美光洁的脸上,我忽然发现了一个疵点,尽管它也许微不足道[ 同上,p.17.]——被恋人发现时,我所爱慕的对象旋即被投入到一个平庸的世界,巴特称之为“痛苦的幻灭”。这根本上说的是具体形式与爱慕形象的区辨,我所爱的与爱的具体对象的区辨。
        2.主体的爱与欲
        巴特在“真可爱”一节的第三小段“欲望的特殊性”中这样写:我一生中遇到过成千上万个身体,并对其中的数百个产生欲望;但我真正爱上的只有一个。[ 同上,p.11.]这一个向我点明了我自身欲望的特殊性。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对爱与欲的区辨,即欲望之普遍性与爱之特殊性的区辨。
        巴迪欧(Alain Badiou)的区辨结论是,欲望是同性恋的,而爱是异性恋的。我想,这里指示的是欲望的主体/自恋性和爱的异化性。欲望是出自于主体,并在小他者上得到投射的。对小他者的欲望本质是主体对主体自我的欲望,是同性质、同性向的欲望,根源在主体而非他者。而作为欲望特殊性的爱,其独一无二的特质在于其欲望引发的主体的异化与变型。也就是说,欲望是主动、可控的投射方式,主客体的界限被划定清晰,使得欲望在安全的范围内“移情”。相反,爱是主动性与被动性模糊不清的失序行为。在爱中,主客体难以分辨,用巴特的话说,即对方是分裂的双重影像,时而为异体,时而又属主体。[ 同上,p.34.]
        恋人总是摇摆于主客体之间的,这是构成爱的条件。当恋人全然展呈为异于我的客体/小他者时,我遭受着主体的失落与痛苦的幻灭;当恋人全然属于同质于我的主体时,我将始终置身在一种对方不在场的缺失和茫然中。延续上一节对“想象和形式”的探讨,想象的恋人是主体性的,具体形式的恋人则是异体的。“我”也总是如恋人摇摆于主客体一般,徘徊在想象和形式的流连和取舍间。所以巴特在“追求爱情”一节的开头指出,通过一种纯粹爱的变态,恋人爱上的是爱情,而非情偶。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问题的开端:我们爱的究竟是爱情,还是情偶,还是那分裂的双重影像?也就是,我们爱的究竟是爱的纯粹/主体性的爱,还是小他者,还是一种前两者分裂重合的模态?我想,这有待于我们从爱的发生开始谈起。
        3.爱之始
        在“抢劫/陶醉”一节中,巴特对两者最初的相遇与爱情的开始做了一番精彩的存在主义的解读。在其中第五个片段“圈在门框当中”,巴特这样描述维特与夏洛蒂的相遇:维特跨出马车后,第一次见到了夏洛蒂(他便爱上了她)。夏洛蒂正好被圈在她家房子的门框当中(为孩子们切面包——一个人们经常讨论的著名场景):我们首先爱上的是一个场景。若要一见钟情,要有突如其来的符号迹象(使我不知所措,一任命运摆布;恍恍惚惚,失魂落魄):在各种各样的场面中,这个场景似乎最宜初次照面:幕启处,从未见到过的人这时整个儿地亮了相,然后便被眼睛吞入;触目所见的便是一切,我再也无法平静,这个场面捧出了我要爱的人。[ 同上,p.183.]巴特认为,是场景(框中之景)捧出了所爱之人,我们首先发现和捕获的是突如其来的场景符号,而不是对象。也就是说,一个最宜照面的场景/情境对爱上一个景中对象有着关键性的作用。
        我却认为,在“场景—对象”的关系前应再加上“对象”,即构成一条“对象—场景—对象”的情境链条。在寻视过程中,所有存在者都是黯淡的,即是说,对象与场景都是晦暗不明的。此在必然是率先分辨/注目到那一特定的存在者/对象的部分(背影、眼眸、长发……),或者也可以说是对象构成场景的一部分,由这一部分的模糊渐变为清晰,继而整个场景被这一特定存在者的部分定格和照亮,使得寓于其中的对象连同整个场景敞亮在此在面前,使得对象寓于的场景捧出了他/她的全部。也就是说,我们首先爱上的是对象的、构成场景的一部分,继而是整个被固定住呈现的场景,最后是框中对象的全部。
        4.表白
        不论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爱之始的发生仍有待于交往中的“同义反复”。巴特在“交谈”一节中这样说:言语是一层表皮:我用自己的语言去蹭对方,就好像我用辞令取代了手指,或者说我在辞令上安上了手指……骚动来自双重的触摸:一方面,整个表述行为谨慎而又间接地揭示出那唯一的所指,即“我要得到你”……另一方面,我用自己的辞藻将对方裹住,抚摸他/她,轻轻地触碰他/她。[ 同上,p.63.]
        表白是这样一种状态:通过言辞——始终围绕着“我要得到你”这一所指的能指链——的触碰,我不断勾勒出对方之于主体的轮廓和边界。表白是一种等待应答的不间断结构,它不仅仅是一种言语的试探,同时也是对爱之始的不断召唤。通过言语,恋人彼此向往着那原初的“场景”,进行着一场“节制的交媾”和彼此应答的叫魂仪式。
        为什么一定是“节制的交媾”?这个问题回到了开端关于爱之对象的讨论。“我要得到你”,是主体完全压制住他者而获得的位置,是小他者消失的位置。而用辞藻将对方裹住,则是主体站在小他者的位置,为小他者划定边界并不断进攻。于是,我们不难发现,表白是既非前者(主体)亦非后者的(小他者)。
        用一个巴特在书中举到的例子来说明。他在“等待”一节的最后一个片段“风流名士和妓女”中这样写:某风流名士迷上了一个妓女,而她却对他说:“只要你在我的花园里坐在我窗下的一张凳子上等我一百个通宵,我便属于你了。”到了第九十九个夜晚,那位雅客站了起来,挟着凳子走开了。[ 同上,p.32.]
        在这个故事中,虽然表白没有言辞,但是其等待的形式却预示着爱的状态:“爱”是九十九个夜晚的等待,而不是第一百晚的达成。第一百晚的意义是“我得到你”、“你属于我”,而前九十九个夜晚则代表着等待和“我要得到你”。“爱”是“要得到”而不是“得到”,那位风流名士在等待的九十九个夜晚已充分享有了爱情带给他的一切,即面对着花园里对象的在场的不在场和自我等待的想象界对象的不在场的在场。第一百晚的到来,假若诺言达成,妓女属于了风流名士,那么其具体形式将会盖过主体想象的对象而使主体遭受爱欲的失落/失衡。
        5.爱终结于何处
        在前文的一系列探讨中,我们发现爱是在主客体这两个极端位置间做着“失衡—平衡—失衡”的往复运动。并且,这样的运动不是在两者交往过程中才被发觉和凸显的,更确切地说,是在爱之始就一并存在的。也就是说,“失衡—平衡—失衡”的往复运动是由一到二的开始就伴随出现并一直延溢的。那么,当爱的终结发生,即普遍意义上的由二到一的发生时,爱的运动又是如何?
        在巴特的文本里,我没有找到关于爱之终结的讯息。但是,就巴特关于爱之始与爱之进行的叙述,我们可以大胆地为巴特续写这缺席的一节。他在“今夜星光灿烂”一节中这样写道:“我们一起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夏天;我常去夏洛蒂的果园,爬到果树上用长长的摘果竿采高处的梨子。她就在下边,接着我递给她的果子。”维特用现在时讲述这一切,但他描述的画面已经担负起回忆的使命;在这现在时的背后,是未完成过去时在喃喃细语。有一天,我将回忆起那情景,我将沉浸在过去之中。恋人的画面,正如同最初一见钟情的迷恋(或俘获),只是在事后才得以形成。[ 同上,p.206.]
        由此,用巴特的话说,“我期冀的是旧情的复归,而不是反复”[ 同上,p.16.]。爱之始,即那被框入在内的爱的对象,连同那令人一见钟情的场景,铭刻在主体的生存情境中。无论恋人是否在场,这一爱的情境总是会被带出和呈现。也就是说,爱之进行,是对爱之始的召唤,是对那一见钟情情境的复归的期冀。我们谈论“爱”,本质上是将偶然性固定下来的迫切渴望;在对“爱”的宣称(declaration)中,或我们称之为“忠诚”中,邂逅/偶遇将成为一种命运。我们渴望的是能够持续的欲望,因此爱的宣称是一种过度欲望的直接表达。“爱”成为欲望持续的替代,成为对铭之刻不断追忆的象征,成为“两”之间把捉不定的承诺与联系。
        于是,爱的终结必然是对爱之始的彻底失控。或者说,是对爱的纯粹变态:纯粹的异体——放弃具体形式的对象而爱上“爱”,纯粹的主体——消解任何异质性从而变为一体之爱/自恋。“失衡—平衡—失衡”往复运动的终结,就是爱的终结。更加激进地说,我们称之为“爱”的,发生于且只发生于邂逅/偶遇与铭刻之际;我们习惯于称此为“怦然心动”或“一见钟情”等等。“爱”的发生与完结都融合在此刻,追求与相恋都是对此刻延宕的不同形式与不同表达。简言之,爱一发生,爱即终结。
  •       " Le coup de foudre est une hypnose : je suis fasciné par une image (...) L'épisode hypnotique, dit-on, est ordinainairement précédé d'un état crépusculaire : le sujet est en quelque sorte vide, disponible, offert sans le savoir au rapt qui va le surprendre. "
      
      " je ne tombe jamais amoureux, que je ne l'aie désiré, la vacance que j'accomplis en moi (...) n'est rien que ce temps, plus ou moins long, où je cherche des yeux, autour de moi, sans en avoir l'air, qui aimer. "
      
      " Il y a un leurre du temps amoureux ( ce leurre s'appelle : roman d'amour ). Je crois ( avec tout le monde ) que le fait amoureux est un " épisode ", doté d'un commencement ( le coup de foudre ) et d'une fin ( suicide, abandon, désaffection, retraite, couvent, voyage, etc. ). Cependant la scène initiale au cours de laquelle j'ai été ravi, je ne fais que la reconstituer : c'est un après coup. "
      
      " Je reconstruis une image traumatique, que je vis au présent, mais que je conjugue ( que je parle ) au passé : " je le vis, je rougis, je pâlis à sa vue. Un trouble s'éleva dans mon âme éperdue " : le coup de foudre se dit toujours au passé simple : car il est à la fois passé ( reconstruit ) et simple ( ponctuel ) : c'est, si l'on peut dire : un immédiat antérieur. "
      
      " Bien que le discours amoureux ne soit qu'une poussière de figures qui s'agitent selon un ordre imprévisible à la manière des courses d'une mouche dans une chambre, je puis assigner à l'amour, du moins rétrospectivement, imaginairement, un devenir réglé : c'est par ce fantasme historique que parfois j'en fais : une aventure. "
      
      " La course amoureuse paraît alors suivre trois étapes ( ou trois actes ) : c'est d'abord, instantanée, la capture ( je suis ravi par une image ) ; vient alors une suite de rencontres ( rendez-vous, téléphones, lettres, petits voyages ), au cours desquelles j' " explore " avec ivresse la perfection de l'être aimé, c'est-à-dire l'adéquation inespérée d'un objet à mon désir : c'est la douceur du commencement, le temps propre de l'idylle...."
      
      ..." Ce temps heureux prend son identité ( sa clôture ) de ce qu'il s'oppose ( du moins dans le souvenir ) à la " suite " : " la suite ", c'est la longue traînée de souffrances, blessures, angoisses, détresses, ressentiments, désespoirs, embarras et pièges dont je deviens la proie, vivant alors sans cesse sous la menace d'une déchéance qui frapperait à la fois l'autre, moi-même et la rencontre prestigieuse qui nous a d'abord découverts l'un à l'autre. "
      
      " Il est des amoureux qui ne se suicident pas : de ce " tunnel " qui suit la rencontre amoureuse, il est possible que je sorte : je revois le jours, soit que je réussisse à donner à l'amour malheureux une issue dialectique ( gardant l'amour, mais me débarrassant de l'hypnose ), soit qu'abandonnant cet-amour-là, je me remette en course, cherchant à réitérer, avec d'autres, la rencontre dont je garde l'éblouissement : car elle est de l'ordre du " premier plaisir " et je n'ai de cesse qu'elle ne revienne : j'affirme l'affirmation, je recommence, sans répéter. "
      
      " Dans la rencontre, je m'émerveille de ce que j'ai trouvé quelqu'un qui, par touches successives et à chaque fois réussies, sans défaillance, achève le tableau de mon fantasme ; je suis comme un joueur dont la chance ne se dément pas et lui fait mettre la main sur le petit morceau qui vient du premier coup compléter le puzzle de son désir. "
      
      " C'est une découverte progressive ( et comme une vérification ) des affinités, complicités et intimités que je vais pouvoir entretenir éternellement ( à ce que je pense ) avec un autre, en passe de devenir, dès lors, " mon autre " "
      
      " A chaque instant de la rencontre, je découvre dans l'autre un autre moi-même : vous aimez ceci ? Tiens, moi aussi ! Vous n'aimez pas ça ? Moi non plus ! "
      
      " le retentissement fait de l'écoute un vacarme intelligible, et l'amoureux un écouteur monstrueux, réduit à un immense organe auditif - comme si l'écoute elle-même entrait en état d'énonciation : en moi, c'est l'oreille qui parle. "
      
      " Lorsque deux sujets se disputent selon un échange réglé de répliques et en vue d'avoir le " dernier mot ", ces deux sujets sont déjà mariés : la scène est pour eux l'exercice d'un droit, la pratique d'un langage dont ils sont copropriétaires ; chacun son tour, dit la scène ; ce qui veut dire : jamais toi sans moi, et réciproquement. "
      
      " L'accord est logiquement impossible dans la mesure où ce qui est discuté, ce n'est pas le fait ou la décision, c'est-à-dire quelque chose qui est hors du langage, mais seulement ce qui précède "
      
      " La scène est comme la Phrase : structurellement, rien n'oblige à l'arrêter "
      
      " Insignifiante, la scène lutte cependant avec l'insignifiance. Tout partenaire d'une scène rêve d'avoir le dernier mot. Parler en dernier, " conclure ", c'est donner un destin à tout ce qui s'est dit (...) la scène se déroule en vue de ce triomphe : il ne s'agit nullement que chaque réplique concoure à la victoire d'une vérité et construise peu à peu cette vérité, mais seulement que la dernière réplique soit la bonne : c'est le dernier coup de dés qui compte. "
      
      " Pour que le sujet de la scène se pourvoie d'un dernier mot vraiment péremptoire, il ne faut pas moins que le suicide "
      
      " Freud à sa fiancée : " La seule chose qui me fasse souffrir, c'est d'être dans l'impossibilité de te prouver mon amour ". Et Gide : " Tout dans son comportement semblait dire : puisqu'il ne m'aime plus, rien ne m'importe. Or, je l'aimais encore, et même je ne l'avais jamais tant aimée ; mais le lui prouver ne m'était pas possible. C'était bien là le plus affreux ".
      
      Les signes ne sont pas des preuves, puisque n'importe qui peut en produire de faux ou d'ambigus. "
      
      " Tout ce qui, de l'autre, ne me concerne pas, me paraît étranger, hostil ; j'éprouve alors à son égard un mélange d'effroi et de sévérité : je crains et je réprouve l'être aimé, dès lors qu'il ne " colle " plus à son image. "
      
      
      " Ainsi, curieusement, la " liberté " de l'autre à " être lui-même ", je la ressens comme un entêtement pusillanime. Je vois bien l'autre comme tel - je vois le tel de l'autre -, mais dans le champ du sentiment amoureux, ce tel m'est douleureux, parce qu'il nous sépare et que, une fois de plus, je me refuse à reconnaître la division de notre image, l'altérité de l'autre. "
      
      " J'accède alors ( fugitivement ) à un langage sans adjectifs. J'aime l'autre non selon ses qualités ( comptabilisées ), mais selon son existence ; par un mouvement que vous pouvez bien dire mystique, j'aime, non ce qu'il est, mais : qu'il est. (...) de même que le mystique se rend indifférent à la sainteté ( qui serait encore un attribut ), de même, accédant au tel de l'autre, je n'oppose plus l'oblation du désir : il me semble que je puis obtenir de moi de désirer l'autre moins et d'en jouir plus. "
      
      " Ce n'est pas seulement besoin de tendresse, c'est aussi besoin d'être tendre pour l'autre : nous nous enfermons dans une bonté mutuelle, nous nous maternons réciproquement ; nous revenons à la racine de toute relation, là où besoin et désir se joignent. "
      
      " Le geste tendre dit : demande-moi quoi que ce soit qui puisse endormir ton corps, mais aussi n'oublie pas que je te désir un peu, légèrement, sans vouloir rien saisir tout de suite. "
      
      " La tendresse, de droit, n'est pas exclusive, il me faut donc admettre que ce que je reçois, d'autres le reçoivent aussi ( parfois le spectacle même m'en est donné ). Là où tu es tendre, tu dis ton pluriel.
      
      " le désir, c'est manquer de ce qu'on a - et de donner ce qu'on a pas : affaire de supplément, non de complément. "
      
      - " L'androgyne, figure de cette " ancienne unité dont le désir et la poursuite constitue ce que nous appelons l'amour " " ( Platon, le banquet ).
      
      " si tout n'est pas dans deux, à quoi bon lutter ? Autant me remettre dans la course du multiple. Ce tout que je désire, il suffit pour l'accomplir ( insiste le rêve ) que l'un et l'autre nous soyons sans places : que nous puissions magiquement nous substituer l'un à l'autre "
      
      " L'autre est mon bien et mon savoir : moi seul le connaît, le fait exister dans sa vérité. Quiconque n'est pas moi le méconnaît (...) Inversement, l'autre me fonde en vérité : ce n'est qu'avec l'autre que je me sens " moi-même ". "
      
      " Déplacement : ce n'est pas la vérité qui est vraie, c'est le rapport au leurre qui devient vraie. Pour être dans la vérité, il suffit de m'entêter : un " leurre " affirmé infiniment, envers et contre tout, devient une vérité. "
      
      " Vouloir-saisir. Comprenant que les difficultés de la relation amoureuse viennent de ce qu'il veut sans cesse s'approprier d'une manière ou d'une autre l'être aimé, le sujet prend la décision d'abandonner dorénavant tout " vouloir-saisir " à son égard. "
      
      " Le N. V. S. ( le non-vouloir-saisir, expression imitée de l'Orient ) est un substitut retourné du suicide. Ne pas se tuer ( d'amour ) veut dire : prendre cette décision, de ne pas saisir l'autre. "
      
      " Il faut que le vouloir-saisir cesse - mais il faut aussi que le non-vouloir-saisir ne se voie pas : pas d'oblation. Je ne veux pas substituer à l'emportement chaleureux de la passion " la vie appauvrie, le vouloir-mourir, la grande lassitude". Nietzsche. "
      
      " Et si le N. V. S. était une pensée tactique ( enfin une ! ) ? Si je voulais toujours ( quoique secrètement ) conquérir l'autre en feignant de renoncer à lui ? Si je m'éloignais pour le saisir plus sûrement ? (...) Cette pensée est une ruse, parce qu'elle vient se loger à l'intérieur même de la passion, dont elle laisse intactes les obsessions et les angoisses. "
      
      " Dernier piège : renonçant à tout vouloir-saisir, je m'exalte et m'enchante de la " bonne image " que je vais donner de moi. "
      
      " ne pas vouloir saisir le non-vouloir-saisir ; laisser venir ( de l'autre ) ce qui vient, laisser passer ( de l'autre ) ce qui s'en va ; ne rien saisir, ne repousser rien : recevoir, ne pas conserver, produire sans s'approprier, etc. "
      
      " Que le Non-vouloir-saisir reste donc irrigué de désir par ce mouvement risqué : je t'aime est dans ma tête, mais je l'emprisonne derrière mes lèvres. Je ne profère pas. Je dis silencieusement à qui n'est plus ou n'est pas encore l'autre : je me retiens de vous aimer. "
      
      FIN
      
      原帖:http://brechtien.blogspot.nl/2012/09/roland-barthes-fragments-d-discours_24.html
      
  •       如果不是他,我大约不会在今天想起来继续读恋人絮语。解构主义的文本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你可以从任何一页翻起,或者只是打开和你“相关的”那一章就读起来,不需要考虑前因后果,而是直奔主题。在这个效率至上的时代,对于我这样被很好的训练过什么是效率第一的人,这样的阅读方式实在省心。
      和我有关的那一章是:Sobria Ebrietas -- 拉丁语,有节制的醉。我好不容易才忍住不要把整一章都摘抄出来。 他完整地描述了我这几个月的心理状态,对于他的感情,和与自己的对话。
      
      “占有欲。由于恋人意识到恋爱关系的种种麻烦都是因为自己不停地想通过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占有对方所致,他便决定从今以后放弃一切对情人的“占有欲”。”
      
      如果仅仅是描述,那么读者能够得到的只是一种体谅。好在罗兰巴特也提出了解决方案:“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他的解释是,什么都不获取,什么都不拒绝:接收但不保存,制造但不占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老男人“三不原则”的最高境界吗?
      
      最后把这段话送给自己:最最甘美,芬香,醉人的酒,颓废的灵魂没喝就醉了,自由的,酩酊的灵魂!这健忘,同时也是被遗忘的灵魂,竟然为了它从未饮过,并且永远也不会饮用的东西而醉了!
      
  •       昨天我去拿准考证。
      一个女人排在我的后面。
      或者说,从我的臆想来看,她应该是插队插到了我的后面。
      我呆若木鸡。
      我惶惶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身后传来她说话的声音,她和别的人一直在说笑。
      从声音听来,和她说话的也是个女的。
      为什么我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说明她或许没有男朋友吗?
      又或许是因为她男朋友有事所以没有陪她呢?
      还是她觉得不想要男朋友配呢?
      为什么她不想要男朋友配呢?
      是吵架了?是不想再继续好下去了?
      还是只是单纯的想和自己的女性朋友一起来呢?
      
      她身上应该用了某种香水,我不知道的品牌,说不出来的奇怪味道,但不是那种怪异的奇怪,而是,怎么说呢?
      好像突然整个周围都开始弥漫这种味道。
      是因为她突然插队到我身后的缘故吗?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了。
      是因为我开始紧张吗?
      还是因为我隐隐约约有了一种想要转过身看她的冲动?
      我不知道。
      我脖子僵硬。
      我不知道该以什么姿势摆放我的身体。
      天哪。我怎么了。
      
      队伍在往前挪动。
      我跟着往前挪动。
      
      她紧跟着我。
      她的身体碰到我的后背了。
      她是故意的吗?
      我能感觉到她抱着书的手,隔着衣服传来的温度。
      等等,她只是轻轻碰到你一下便立即闪开了。
      你怎么能感受到温度呢?
      我就是知道啊。
      
      队伍继续挪动。
      她又碰着我。
      
      这个略微坚硬的东西,莫非是胸部么。
      我从脚底到头顶整个麻住了。
      她一定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这个世界仿佛开始旋转起来。
      我怎么了,我着魔了吗?
      我不敢相信,我居然对这么一个我没有见过面的女人。
      因为她不小心的触动?
      因为我太过于寂寞?
      还是她做了某些看起来她不应该做的事?
      
      天哪。一切这么简单吗?
      俘获一个人的心不是应该劈开荆棘,带着不可动摇般的信仰吗?
      还是,我的心,这个家伙,本来就是个懦弱的家伙?
      我口干舌燥。
      我该如何面对自己?
      或者是,我该怎样才可以转过头去看她呢?
      
      队伍终于到我了。
      对,拿到准考证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回头看她了。
      对,一定要仔细,要记住这张脸。
      对了,不要看她的眼睛,不要死死盯着人看。
      要带着礼貌的笑容,要仿佛只是遇见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般。
      不要在眼睛里透露出任何的感情波动。
      嗯,一定不可以。
      
      好了,可以看她了。
      我转过身。
      她的脸,等等,为什么好像是空白一张呢?
      什么都没有?
      我做噩梦了吗?
      也好,只是个梦而已。
      为什么让我觉得又失落又高兴呢?
      
      呼,仿佛一下子轻松的要飞起来,却又不愿意飞起来一样。
      
      你干嘛呢?
      突然有人叫我。
      我才想起来,我和朋友一起来拿准考证。
      
      快点过来排队。
      
      我站在了队伍后面。
      渐渐地,人开始多起来。
      我后面也开始排起了长队。
      前面也是长队,后面也是长队。
      我苦恼而又无可奈何的被放置在了中间。
      动弹不得,百般无趣。
      
      突然,好像有一个女的排到了我的后面。
      
      
      纯属偶然。细枝末节,偶然的事件,小小的曲折,琐碎的小节,微不足道的细节,不起眼的地方,都会引起恋爱的烦恼:事情总是在节骨眼上与追求幸福的恋人作梗,似乎机遇在存心与他作对。
  •       罗兰·巴特的《恋人絮语》很像是一幅恋爱心理的众生相,每一个深陷恋爱中的人都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如果我们把恋爱中的人当做一个特殊的群体来看待,不难发现他们是有着许多共通性的,敏感多疑、患得患失、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歇斯底里,种种我们感到自身无法控制的异常表现不妨称之为恋爱症候群,发作时我们就好像完全变成了一个受控于一种外在侵入的神奇力量而毫无反抗能力的傀儡,心里却自带有一种欣喜的情绪,确实不失为异常奇妙的体验。
       其一——柔情:“也说不上是是悲还是喜,有时我真想让自己沉浸在什么里面。今天早晨(在乡村),天阴沉沉的,又透出几分暖意。我惆怅极了(却又说不上是什么原因)。脑海里掠过一丝轻生的念头,但又没有怨天尤人的意思(我并不想要挟什么人),完全是一个病态的怪念头,并不碍事(也“断”不了什么),只是与今天早上的情调(还有寂寥的氛围)挺合拍。
       还有一天,细雨霏霏,我们在等船;这一次出于一种幸福感,我又沉浸在同样一种身不由己的恍惚中。常常是这样,要么是惆怅,要么是欣喜,总让人身不由己。其实也没有什么大喜大悲,好端端便会失魂落魄,感到沉醉,飘飘悠悠,身如轻云。我不时地轻轻触动、抚弄、试探一些念头(就像你用脚伸入水里试探一样),怎么也派遣不开。
       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便是地地道道的柔情。”
       总有一份温柔的情感就那么不经意间让我们难以释怀,好像小时候养猫留下的后遗症,直到现在一听到“瞄~呜”的猫叫声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就会被触及,心爱的那个人同样会令我们不由得心软,即便他/她惹你生气、伤心甚至绝望,念及这个人我们仍然不忍心指责舍不得放弃,一时间我们发现自己仿佛也具有了圣母玛利亚一样仁慈的光辉。
       其二——思念:“许多小调、乐曲、歌谣都是咏叹情人的远离。而在维特的生活中却没有这一经典性的情境。理由很简单:情偶(夏洛蒂)并没有远离他乡;偶尔离开的是恋人自己——维特。而远离是就对方而言的,对方离开了,我留下了。对方永远不在身边,处在流离的过程中;从根本上说,对方始终漂泊不定,难以捉摸;我——热恋中的我——又注定了得守株待兔,不能动弹,被钉在原处,充满期冀,又忐忑不安——像火车站某个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包裹。思念远离的情人是单向的,总是通过呆在原地的那一方显示出来,而不是离开的那一方;无时不在的我只有通过与总是不在的你的对峙才显出意义。由此看来,思念远方的情人从根本上就意味着恋人的位置与他情人的位置无法相互取代;这就是说,我爱对方要甚于对方爱我。”
       在爱中从来不是公平的,如果我在乎对方多过于对方在乎我,那么思念就会成为我的常态,因为他/她总是达不到我内心的期望,我的欲望也总处于不满足的状态,所以唯有思念才能寄托更多的情思吧。
       其三——执着:“佛教公案:‘师父将弟子头按入水中良久,泛沫渐少;师父遂将弟子拽起,复其元气,曰:汝求真谛如空气时,便知何为真谛矣。’
       不见对方,就像我的头被按入水里一样滋味;我快要溺死了,呼吸不济了,经过这种窒息,我才重新认识我要寻求的‘真谛’并练就了爱情中必不可缺的执著。”
       爱有时会让人产生那种如饥似渴的感觉,就仿佛为了一个人可以舍掉生命一样,这种感觉对于关于自我中心的人尤其容易散发出诱人的味道来。
       其四——特殊性:“我一生中遇到过成千上万个身体,并对其中的数百个产生欲望;但我真正爱上的只有一个。这一个向我点明了我自身欲望的特殊性。这一选择,严格到只能保留唯一(非他/她不可),似乎构成了分析移情和恋爱移情之间的区别;前者具有普遍性,后者具有特殊性。要在成千上万个形象中发现我所喜爱的形象,就必须具备许多偶然因素,许多令人惊叹的巧合(也许还要加上许多的追求、寻觅)。这真是一个奇特的迷,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我爱慕这一个?为什么我苦苦地思念他/她?我渴求的是整体(倩影,形态、神态)?或仅仅是某一局部?倘若是后一种,那么在我所爱的情偶身上,又是什么东西最令人心醉?是什么不起眼的小东西(也许小到难以置信),或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断了一片指甲,崩了一颗牙,还是掉了一缕头发?再不就是抽烟或闲聊时手指叉开的动作?对这种种细微末节,我憋不住想说:这多可爱!可爱的意思就是:这是我喜爱的,也就是唯一的:‘没错,这正是我喜欢的’。然而,我愈是感觉到自身欲望的特殊性,我愈没法表达清楚;目标的精确与名称的飘忽相对应;欲望的特殊只能引起表述的模糊。”
       是啊,我在爱中我们追求唯一,就是独一无二,就是非此不可,这世上有百媚千红而我独爱你这一种,理解了爱情的排他性也就不能理解情有独钟的这种心理需求了,而这特殊性或者并不在于他/她有多么的与众不同,更像是我们附加上去的满足我们自身心理需要的一种特质,大概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所在,要知道在旁人眼里被我们赋予了特殊含义的他/她不过就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罢了。
       其五——重启:“对爱情有两次肯定。先是有情人遇上了意中人,于是便立即作出肯定(心理状态变现为痴迷,激动,亢奋,对美满前景遐想瞻望):对一切都报以肯定(一种盲目举动)。接着便是一段隧道里的暗中摸索:最初的肯定不断地被疑虑所啮咬,对对方的挑剔不断地危及爱情的价值。这段时间内,情绪低落,满腹怨艾,衣带渐宽。但我肯定能从这个隧道里钻出来;我能‘挺过来’,也不会因此而告吹。当初我是怎样肯定的,我再次给予肯定。但又不是重复,因为我现在所肯定的就是当初的肯定本身,而不是什么一成不变的东西,我充分肯定我俩的初遇。但又有所区别。我期冀的是旧情的复归,而不是反复,我对对方(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的情侣)说: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这段是我最喜欢的文字,可以说是代表了我彼时的心声,我真的经历过那样的过程,所以才有着那样深刻的体会,完全是被说中了心事的感觉。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需要一个人独立承担,即便是心爱的那个人也不能帮你渡过难关,充其量他/她只是张开怀抱等着你,等着你冲破重重关隘奔向他/她的身旁。而能让你坚持下去的却只是爱情本身,你是一个虔诚的教徒。
       其六——焦灼:“精神病患者生活在恐慌中,生怕自己彻底崩溃(形形色色的精神病征只不过是对这一崩溃的自我保护)。但‘从临床角度来说,对崩溃的恐惧实际是对已经体验过的崩溃的恐惧(原生焦灼)……所以有时需要让病人知道对崩溃的恐惧正在毁掉他的生活,而他担心的崩溃已经发生过了’。恋人的焦灼似乎也是一回事:害怕将要经受的悲哀,而悲哀已经发生了。从恋爱一开始,从我第一次被爱情‘陶醉’起,悲哀就没有中止过。最好有人能告诉我:‘别再焦灼不安了——你已经失去他/她了。’”
       或许真的是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已然失去对方了,那个人并没有站在原地等着我一点一点靠近,可我并不知情,我以为他/她还在,不是他/她欺瞒了我,只是我把不愿意相信的真实当成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其七——附体:“夏洛蒂实在是平淡无味,她是维特导演的富有个性、有声有色并且催人泪下的一幕戏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由于恋人的美好意愿,这个平庸的对象被置于舞台中心,受到赞美、恭维,成为进攻的目标,被花言巧语(也许还有诅咒)包裹得严严实实;就像一只肥母鸽,呆头呆脑,毛茸茸缩成一团,旁边是一只兴奋得有点发狂的雄鸽围着它转个不停。
       只要我在一闪念间感到对方有如一个毫无生气的物体,就像一个标本,我的情偶也就被勾销了,对他的欲望也随之回复到我的欲望本身;我渴求的是自己的欲望,而情偶不过是它的附属品而已。一想到如此了不起的事业,我就兴奋无比,而原先为此臆造出来的人物则被远远地抛在了脑后(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我很高兴能贬低对方而抬高自己):为了想象,我牺牲了形象。假如有一天我得下决心放弃对象,那让我感到特别难受的是想象的丧失,而不是其他东西。那曾经是一个多么珍贵的结构,我伤心的是爱情的失落,而不是他或她。”
       爱上爱人还是爱上了爱情本身,这的确是一个问题,很多情况下我们并不能明确地回答这个问题。爱人或许只是曾在一瞬间触动我们心弦的那一个,不过在这之后我们内心所生发出的情绪就不是他所能左右得了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并圈定为恋爱目标的那个人实际上也是无辜受累的一个。
       其八——等待:“等待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我竟然鬼使神差般地不敢动弹。等电话便是意味着编织束缚自己的罗网,此恨绵绵,个中苦衷难以言传——我禁止自己离开房间,不让自己去上厕所,甚至不敢去碰电话(以免占线);倘若别人打电话给我(出于同样考虑),我也会如坐针毡;只要一想到我也许就要在(不一会的)某一刻里不得不离开一下,由此便会错过那令人欣慰的电话或失迎大驾光临,我几乎要发疯了。这些扰人的纷杂思绪便占据了白白等待的分分秒秒,成了充塞焦虑心头的杂念。因为若使焦急等待专一的话,我得呆坐在伸手可及电话机的地方,什么事也不干。
       我在恋爱着?——是的,因为我在等待着。而对方从不等待。有时我想进入那个一无所待的角色;我让自己围着别的什么事忙碌,我故意迟到;但在这种游戏里,我总输,不管干什么,我还在老地方,什么事也没干,十分准时,甚至提前。恋人注定的角色便是:我是等待的一方。”
       等待必是有所期待,而我发现期待的结果往往是失望收场,如此一来等待便成为了一件徒劳无益的事。我习惯了等待,把等待当做生活的一种状态,等得到等不到或许并不是那么举足轻重的事了,我只是在经历这样一个过程,仅此而已。
       其九——分寸:“X君撇下我去度假了。自打他走后,杳无音信——出什么事了?邮政局罢工了?他在冷淡我?疏远的表示?刚愎自用的任性?还是我的多虑?我益发焦躁起来。感受了等待的种种滋味。但X君总要回来的。他若以某种方式回来时,我该对他说些什么呢?我该掩饰自己的痛苦——不过那时也过去了(‘你好吗?’),还是将满腹怨屈发泄出来(‘像什么话,你至少可以……嘛?’)?或充满柔情(‘你可知道别人怎样为你担惊受怕?’)?还是不露声色,让他自己从细致微妙处体察处我的凄切愁苦,而不是劈头盖脸地对他诉说一通?新的烦恼又摄住了我:我究竟应该流露出多少原先积郁的烦恼是好呢?”
       我在替他设想,按照我自己的方式,可他却未必理解我的一番苦心,所以我会满心觉得委屈。其实他未必也是如此想法,是我忽略了彼此思维方式的不同而错怪了他。
       其十——同情心:“假设我们设身处地地想对方所想——叔本华称之为同情,而更确切的说法是有难同当(痛苦中的结合,因为痛苦而结合)——那么,当对方自怨自艾时——就像巴斯卡尔那样,我们不就得怨恨他了吗?倘若对方为幻觉所苦,担心自己会发疯,那我也得生出幻觉,恐怕也得发疯。然而,不论爱情有多大的力量,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我为之动容,忧心如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在受苦受难,真是桩可怕的事情;但同时,我有漠然置之,毫不动情。我的认同是不完全的:我是一个母性,但又是一个不够格的母性;相对于我内心深处保持的冷漠来说,我的激动似乎过分了点。因为,就在我真诚地为对方的不幸而痛苦时,我发现这不幸的发生与我无关,而且,对方由于自己的不幸而痛苦时,他/她也就抛弃了我:他/她并非因为我而痛苦,那就是说,我对他/她来讲无足轻重:他/她的痛苦造就出与我无关的对方,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痛苦也就把我一笔勾销了。”
       这话可能听起来让人觉得残酷,但却又是事实,当爱人关注于自己的痛苦时,很可能就把我们忽略了,我们在这个时候送上一份安慰,为的是引起他的注意吗?或者我们可以把痛苦引申为其他任何令他深陷其中的事,当爱情在这一抗衡中败下阵来,我们所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情恐怕就是保全自己了。
      其十一——分寸:“要引你去企求一件事物,得稍稍禁止你得到它(欲望是与受束缚相生的,如果这一说法不错的话)。X让我陪他去那儿,又要我给他一点自由:松动一些,有时不妨走开一会,但又不要太远:一方面,我得作为一种羁绊而存在,同时,一旦这个欲望形成,我又得立即退出,不然会碍手碍脚;我得当个充满爱意的母亲(随时要管束但又慷慨仁慈),孩子围着她玩耍,而她静静地打毛线或做针线活。‘成功’的密友关系的结构是:稍有一点约束,更多的是自由;指点出欲望的附丽便适可而止,就像那些热情的当地人,给你指路,却不硬要与你结伴而行。”
       在亲密关系中保持一个分寸感显得尤为重要,对于绝大多数的女人来说很容易对爱人产生出一种过度的依赖感,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对方黏在一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对方不会情弛爱释,而爱情就如同手中的捧在手中的沙,攥得越紧他流失的往往更快,爱一个男人要学会给他自由,不要给他因为厌倦束缚而渴望摆脱的机会。
       其十二——摆脱:“隐退,旅行,自杀等等,我想象出的这一切解决办法都处在恋爱系统的内部:是恋人的隐居、出走或是轻生;如果说他想象自己闭门不出,或出走甚至死去,那么他在想象中看见的就始终是个恋人:我念念不忘自己是恋人,同时又告诫自己别再做恋人。问题及其解决办法之间的这种统一应该确切的定义为陷阱;我入了圈套,因为要改变系统并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我被‘逮’了两回:一方面陷入自我系统这个困境,同时又无力去替换它。这个双重的扣结好像界定了疯狂的某一种类型当不幸没有对立面存在时,陷阱便重新关闭:‘要想有不幸,那就得让善本身去作恶’。真是烦人的游戏:为了摆脱困境,我就得摆脱这个系统——我想摆脱它,等等。倘若不是恋人的迷狂的天性会让这一切自行消失、停止的话,那任何人都无法去了结它。”
       这个陷阱的意思大概跟我们惯常所说的作茧自缚相类似,恋爱的所谓痛苦无一不是由于我们自身的种种渴望所激发出来的,在揣测对方心意的过程中我们走得离真相越来越远,这真像是一个自我否定的过程。我们努力着试图摆脱这种痛苦或者折磨,但却徒劳无功,因为那不是别人强加给我们的,完全是一种自发行为,除非我们不爱了,否则这种状态很难有根本性的改变。
       其十三——想起:“‘想你’是什么意思?这话意味着:把你忘了(没有忘却,生活本身也就不成其为生活了)以及经常从那种忘却中醒过来。通过联想,许多事情将你牵入了我的语境。‘想你’便属于这种转喻。因为就其自身来说,这种思念是一片空白:我不是始终在想你;我只是使你不断重新浮现于脑海中(与我忘记你的程度相仿),我称这种形式(这种节奏)为‘思念’:除了我这是在告诉你‘我没有什么可告诉你的’,其他便没有什么可多说的了。”
      
       “思念”等同于在我惯常的生活节奏中的片刻抽离,是一个连续时间中的一个断点,在这一刻我停下手边的事想起了你来,想你并不是个连续事件,这个观点倒是有助于我们减淡思念的心理负担,因为是偶然发生所以它不至于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虽然我不至于忘记你的存在,但想你也只不过是我生活中的一个片段,尚不足以令我寝食难安。
       其十四——连结:“麦德耶侯爵夫人写道:‘你也许知道,你给别人写信时,你是为那个人而不是为自己而写的,所以你得注意,不要写你自己怎么想的,而应该写得让对方高兴。’侯爵夫人并不是在恋爱;她假设的是书信应酬的情境,即如何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如何征服对方所使的手腕,这就要摸准对方的底细,信的笔触涉及的面要与对方的形象相吻合。但恋人的情书却没有策略上的考虑,完全是表现性的——甚至于是取悦性的(但这里的取悦于对方并不是从自身角度考虑,而仅仅是一种奉献的语言而已);我是在与对方连结,而不是通信:两个形象由此被连结在一起。维特给夏洛蒂写道,你无所不在,你的形象是完整的。”
       通信不过是表达方式的一种,如今我们更加经常采用的是电话或短信的方式,恋人之间的联系无疑是意义非凡的,因为我们需要满足自己情感表达的需要,这很像是一种内心的独白,不过采用了告白的方式,很大程度上是我们需要对方做我们的听众,而且还要做出反应,因为我们已经不能满足于那种自说自话式的表达了,我们要一种更加丰富的体验。
       其十五——缘分:“在‘缘分’中,我惊叹自己发现了一个人,他妙笔连珠——恰到好处,无一败笔——完成着我幻想的图画;我就像个走运的赌徒,只消把手放到那小玩意上立刻就能满足自己的欲望。这是循序渐进的发现(好像复核清点一样):意气相投,心领神会,如胶似漆,我能(当然是一厢情愿)和另一位永远保持这样的关系,并且他可望成为我的‘那一位’;我完全沉浸在这种发现中(我因此而颤栗),可以说,在邂逅某人时产生的强烈好奇心也能算得上是爱情。在有缘的相会中,我时刻都在对方身上发现自己的影子:你喜欢这个吗?嗨,我也喜欢!您不喜欢那个?我也不喜欢!布法和贝居榭邂逅,两人惊喜万分地尽数他们的共同爱好和趣味:人们可以感觉到,这是名副其实的恋爱。缘分使(已经被迷住、被俘虏的)恋人感受到某种超自然的偶然造成的震惊:爱情纯属‘碰运气’。”
       缘分就是一种偶然性事件,是我们赋予它冥冥中自由安排的光环,是巧合让我们产生奇妙的感觉,好像我们就是为彼此而生的一样。爱情真好像就在碰运气,碰上什么样的人全不由我们自己决定,为其如此才更具诱惑吧。
       其十六——信任:“弗洛伊德对未婚妻说:‘唯一使我感到痛苦的事情就是无法向你证明我的爱情。’纪德:‘她的一切举动似乎都意味着:既然他已不再爱我,那我也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可事实上我还爱着她,甚至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爱她;但要向她证明这一点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符号并非证明,既然谁都能制造出虚假或模糊的符号来。由此不得不接受言语的至高无上的权威;既然没有任何东西能给言语担保,我就将言语当做唯一的、终极的保险:我不再相信诠释。我把对方的任何话都当做真实的符号来接受;而且,当我说话的时候,我毫不怀疑对方也把我的话当真。由此可见袒露心迹有何等重要,我想从对方那里把表达他感情的方式夺过来,并不断地对他说我爱他;没必要暗示或猜测:要想让人知道一件事情,那就得把它说出来;但同时,只要它一经说出,那它就很有可能是真的。”
       猜忌和误解常令恋爱中的人痛苦不堪,担心他对自己不再在意,怀疑他又有了新的兴趣点,总之就是在不停的患得患失中折磨自己。几乎所有爱过的人都有过此类体验。试着百分之百的信任不失为一种很好的自我解脱的方式,他说出来的就是真的,这样我们的心也就安定下来了。而对于对方而言,如果他愿意不惜劳心费心的编造谎言来骗你,至少证明他很重视我们,从这个角度上来看那也不亏了。
      
      
  •        罗兰 巴特的《恋人絮语》是我喜欢的枕边书。巴特发散而无拘束的思维,不时折射出明媚的光芒,照亮了平庸琐碎的生活。因为喜欢,所以难免更加挑剔译者。
        我手头的译本有两种,译者是汪耀进、武佩荣两位先生,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出版年代分别为1988年和1997年。在仔细比对之后,我发现这只是同一本书在十年间的两次出版,其中的小错误当然也没有修订,这就让人有些失望。
        有意思的是,书中的错误都与东方文化有关。比如第97页,对一首俳句的翻译,“秋凉,满月,漫漫长夜,沿着池塘,我独徘徊。”文后注释曰:俳句,巴叟(Basho)作。巴叟,应是日本“俳圣”松尾芭蕉(Matsuo Bashō 1644—1694),江户时期著名俳人。
        俳句是日本最小的诗体,常以三句十七音组成一首短诗。首句五音,中句七音,尾句五音,又称十七音诗。译为汉诗,有的甚至只有一行六七个字,犹如禅偈。由于俳句本身极度浓缩,又经法文转译,更难传神。这首俳句出自芭蕉《诣那谷观音》,月是仲秋的月,池是芭蕉庵旁的池。林林在《日本古典俳句选》中将其译为“秋月明,一夜绕池行”,较之书中的翻译,简洁而深具禅意。
        再如第256页,巴特引述了一则禅宗公案。译者写道,“有僧问赵周:‘据说万物可归一,那么一又归于什么?’赵周答曰:‘我在秦县时,让人给我做了一件袍子,重七斤。’”注中说明赵周及秦县均据音译。
        这是禅宗“七斤袍子”的典故。“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这段公案,《景德传灯录》、《五灯会元》、《碧岩录》等书皆有记载,应不难查找。《水浒》中的二龙山,即属青州府地界,这一领布衫,上梁山前落草此处的鲁达、杨志与武松,想来都曾穿过。雪窦禅师曾就这段公案颂曰:“缝制犹认旧针线,七斤衫重几人知。如今抛向西湖里,千载清风付与谁。”
        巴特对东方文化很感兴趣。1966-1969年,他曾三次赴日,并在其后写出了《符号帝国》。在书中,他多次引用分析松尾芭蕉、与谢芜村、志木等人的俳句,表述自己观点。俳句的语言学特点给了巴特很大启发。中国的禅宗同样让巴特着迷。1974年,巴特和克里斯蒂娃、索莱尔等访问过中国。由于当时中国的环境,他没能看到感兴趣的东西,没有留下直接相关的专著,克里斯蒂娃则在回国后写出了《中国妇女》。
        东方文化对巴特的意义在于,他从中发现了一个“能指的世界”,与西方文化无处不在的终极价值指向截然不同。它给了巴特写作《恋人絮语》丰富的灵感,《恋人絮语》的弥散性和无结构性与此有很大关联。
        既然巴特对东方文化如此着迷,译者在这方面应当多下一点功夫。我留意了一下,书中与西方文化相关的译注基本无误,很多时候,译者会主动给出最原始的出处。
        今年有幸参与傅雷诞辰百年纪念展览的一些工作,日日与那些珍贵的手稿打交道,傅雷翻译过程中的认真与细致在这些纸片上表露无疑。常为某个字反复修改,涂改的痕迹随处可见。翻译是一件艰难而伟大的工作,托赖翻译工作者,我们才能获得通往各种文化的桥梁。我想说的是,翻译的好坏不仅关乎语言修养,更要有一颗虔敬的心。有了这样一颗心,有些错误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刊于中华读书报2008年8月20日第10版
      
  •       一语点破我内心的小九九。。。
      
      虽然都是无心的,不过也谢谢罗兰巴特的指点并理解人性。
      
      
      这样看来我也成了“ 计谋派”:)
      
      
      越是无益之事,越有意义,越能显示出它的力量
      
      
      无谓的算计
      从未想到过得到什么最终收益: 这种支出是开放性的,没有终极盈利,力气也是瞎使一气,漫无目的。
      
      为了得到满足,为了不受挫伤,或不无调皮地向对方示意: 自己煞费苦心都是为了他,二毫不计较得失,并不想伤害人,只是逗楼,想打动对方,等等。。。这些都是恋人急切不安的表现而已。
  •       像一位細心的廚師. 他留意不讓文字語言變稠. 變黏. 卻又避免不了又稠. 又黏....於是. 讀這 "解構主義" 文本書籍. 可真是不易. 你得沉湎於每個情境的過度分析. 不斷咀嚼文字. 咀嚼那些非絕對真理的道理... 並徘徊在詞語交疊的曲徑中. 且不停地溜轉於高迷霧指數哲學國度裡..... 氣喘吁吁. 我的大腦.
      
      誠心而論. 這解構主義式的絮語. 非我摯愛.... 但讀罷此書. 卻又如受了洗禮般. 感覺某種內在的東西. 不知不覺中滋長了.....
  •       看了这本书,你会觉得恋爱可有可无了。你发觉,恋爱,终究到底,是一种自我创造的感觉。
      看这本书的时候,你会觉得你好似沉浸在一种类似恋爱的氛围里——纵使你是单身,纵使你知道这是本理论散文。
      看这本书后,你会觉得恋爱里的浪漫或者不堪,其实都是心理问题赤裸裸的体现,她们毫无美感可言,丑陋的时候也情有可原,因为那更不如说是种病。
      这本书适合你在散漫到极点的时候,随手翻阅,起兴而读,尽兴而止。
      比如,你翻到第二页,你会被其中的任何一个标题所吸引:
      【无容身之地】:……我深深眷恋、藉以生存的对方的形象已不复存在;有时会因怨天尤人而永久地抹去那个倩影,有时又因极度的幸福而与那音容笑貌神交;不管怎样悲欢离合,我总是丢了魂;眼前既没有你,也没有我,也没有神,没有一样可以应答的东西。
      ——读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由想起我有过的“恋爱的快感”:那是种幸福到虚无的放空的感觉。最来开心的笑都不足表达内心的充盈喜悦,而唯有竭力使自己静下来,把自己放回一个平静的世界,使自己感到虚无,才能镇住那种要丢魂的紧张的幸福感。
      当然,每个人读的时候,联想自己的经历,会有不同的解读。在小节后面,作者有时会给予更详细的说明,比如针对刚才的“容身之地”,作者在小节后继续阐明:“真是怪事,恰恰是恋人的奇思异想走到极端时——为了驱散对方的倩影,或为了与对方融为一体,竟连自己也虚化了……”
      又比如,随手你翻到96页,你会看到加标点的一句话“因为我还爱他”以及标题:“重新燃起”——对于散发性思维和喜欢思考,追根究底的读者来说,这本书的每一句话都会引发你向前看始向后看末的兴趣。
      这本书里作者不仅讲述了恋爱的本质,而且用一种絮叨的漫不经心的却又精妙的语言详尽剖析恋爱中常出现的现象:争吵、疑虑、不满、失望、痛苦…虽然整本书读起来就好似一个人的碎碎念没有章法,但因为每个小节主题清晰,而且文句如诗般幽然,所以读起来是一件轻松又费脑的事。好在的是,在一些比较难以理解的小节后,作者会加以阐述。书中有不少引用名家观点的话,对读者来说在理解上有一定困难,但通过看注解就又相当于多了解了一些“课外知识”。比如,在“想像之流亡”这一章里,注释里提到弗洛伊德关于失恋等同于“舍弃对象”的观点:“悲伤迫使我舍弃对象,宣称对象已死,以此来增强自我保全的力量。”失恋过的人,想必对此深有体会。没谈过恋爱的人,想必由此也大概能知道恋爱是怎么一回事:创造一个你所钟爱的形象,找到一个载体,与之纠结摩擦……
      总之,这是本让你既坦然又绝望的书。它使你看清恋爱(单恋、互恋、暗恋)的本质:她像你生命里潜藏的一个细胞,她随时可能爆发生长,它会成长,同样也会衰退,而它生命中的每一次经历都与你那根牵动它的神经有关。它有时看似没有逻辑,其实它内在里还是你“美好的形象”的欲望载体。这个细胞体,因为生命力的无限可能而浪漫,也因为它与生俱来就是主人的一个欲望而生硬。
      
  •       我是个纠结得人,遇到女生,更是如此,关系顺利进行时为一个个不出意料的细节耗费心神,分了又会在悲痛思念里无可自拔,在无数个无眠之夜之后,好不容易恢复了,晃荡一段时间,遇见下一个人,又开始新一圈纠结。
      
      在这个纠结的旅程里,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永远只有我纠结。两个人里面只有我在纠结;全世界这么多情侣,只有我这对最麻烦;全世界那么多经历分分合合的人,只有我是最不大度的,最自己给自己折磨的。
      
      一路上也听到不少身经百战的老手教导,总结起来四个字,别想太多。是你的你不去担心也黄不了,不是你的,再怎么纠结都得不到,我把这些话奉为至理名言,不过好像到如今,不论怎么认同,就是做不到。
      
      一天无心读书,于是就去了装逼无比的库布里克书店转悠,在其中最装逼的哲学区发现了一本粉嫩的书。它在一众颜色漆黑,标题拗口的哲学书里面显得格外突出,标题也与其他不同:“恋人絮语”。它被塑料树皮包的严严实实,我看不到书里的内容。封底除了价格,还有几段碎碎的语言,大概在说这本书“不教你如何恋爱,只向你展示恋爱的状态”又有几段摘取书中的话语,不过是在翻来覆去的说“就是喜欢你”,毫不犹豫的卖了。
      
      这是本恋人絮絮叨叨的分类搜集册,作者法国大哲学家,书内页说这位叫某某巴特作者是“继萨特后唯一的哲学大师”。由于这个原因,这本书确实有很多偏僻引用和拗口长句,不过还算可以忍受。大师选取了几十个恋爱中的人纠结来回的方面,例如“相互掩盖”、“绝望心情”、“身体”、“假想敌”等等,每个话题都有作者做出解释,并用自文学作品,哲学著作,大师和他的学生的话语来表现。这是名副其实的碎片集合,但很多说过的絮语让人感同身受。在“墨镜”这个章节,讲的是恋爱的人相互掩盖自己的真心,前几个段是几个恋人叙述自己如何的又是喜爱对方,又怕直白的表现热爱会把对方吓跑,然后又问自己如果不直白的表现热爱会不会把对方吓跑,你看说的多纠结,相信很多人读来都会感同身受。不过毕竟这里絮语的都是intellectual,纠结的语言持续两页纸后便总结到,“恋爱中的掩盖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对方看到我掩盖了什么”。这一句话吧“掩盖”这种恋人心态说的一针见血。每一个章节都是如此,铺天盖地的感性絮语让读者好像在看自己的内心独白,看到一样的心态与经历感到一丝放松,看到比自己还要纠结的心态感到一丝自慰,絮语完了,这些恋人还不忘了总结升华,几句哲理无比的话吧这些心态描述的透彻无比。
      
      有意思的事在于,这些在书中用充满哲理的语言概括爱情种种的人,也是那些深深陷入爱情纠结的人。一方面他们清晰理智的认识到自己的确在纠结,他们经过人文社科训练的大脑甚至在概括剖析自己的种种纠结,一方面他们还是在纠结,还是在爱情里不能自拔。可以说,这些最能“看开”的人,其实都没能“看开”。可是怎样才算 “看开”呢,人真能做到“不要想太多吗?”,不可能,出非你不爱ta,除非你的心已死,要爱就要思念,要爱就会多情,要爱就会敏感就会容易受伤,可是爱的诱惑,就是那么大,纠结的代价谁都愿意去支付。
      
      不过这本书,至少能给你很多共鸣,让你在纠结的路上不再孤独,让你看清自己的心理,让你知道恋爱中的你没有天下无双,让你看到一切的纠结,不是你独有的,它们就是恋爱中的人一定会有的心理状态,只要去爱,就不必逃避。
  •       我怀疑,如果不是早知此书是罗兰巴特大作,哪个在哲学架前流连的人看到此书标题,会有兴致取来一看。“恋人絮语”,听上去就像某种廉价杂志的廉价专栏文集。我不知道法文标题看上去是不是也这风味,因为似乎就算懂些外语,也难以猜测一些词语在日常的使用中会唤起什么样的情感。
      我不懂法文,所以看的是中文版。初看之下,本书似乎言之有物,却隔靴搔痒。这又让我怀疑起是不是翻译出了问题。但是,只要坚持再翻几下,或者把目录看全,那些为数众多的异常“小清新”的词语,就总会有一个突然出镜,让你产生共鸣。共鸣,即让你自我代入其中。(所以,你在读此书时,也不可能是纳博科夫式的“好读者”)。
      这是一本你不自我代入,就无法读下去的书。虽然,就算读不下去,也可以做结论。你可以认为它解构了“爱恋”,把爱恋还原成众多无方向、无崇高、无美感的情绪瞬间;也可以认为它结构了“爱恋”,即,爱恋就是无数情绪的流动和转化结构。但是,我想大多数读者想从此书得到的,并非结论。
      据说,读书的正确方法是注意作者怎样思考问题,并忽略他说些什么。那么,本书似乎也不很适合书的正确读法——让我猜猜,有多少读者,是想从本书的具体内容中找到些爱恋启迪呢?
      或许你是一个受过斯宾诺莎教导的人,认为如果被某事困扰,获得安宁的最好方法就是尽可能了解这事发生的原因;或许你受过亚里斯多德的教导,认为多看悲剧,遇着悲剧就安之若素;或许你只是想找个参照,以使你陷入的爱恋困境显得不那么黑暗。总之,当你具有类似如上认识背景又认真开始读本书,不管早期征兆、中期症候还是晚期重症爱恋患者,本书都能起到一定的治疗效果。
      在某种意义上,我觉得本书和《瓦尔登湖》类似,它们都属于高级意淫教科书,属于人类就算不温饱,也抑制不住思念的革命理想。当然,有时候你也会觉得它们不很给力,就是那种把你轻轻挠了一下,又很不彻底的感觉。这时,你很可能把它又归结为翻译问题。但是,也有可能真像是这样的——本雅明现身说法——只有唯一的书能挠到你爽快淋漓,那就是你自己写的书。
      
  •     攒赞
  •     搞得我想看看了,回来了记得借我看看
  •     爱一发生,爱即终结。
  •     脑补拯救世界
  •     瞎写写。压根没这事。
  •     别勉强 也别克制
    纠结 没什么不好
    说明 在乎
    不管是在乎对方 还是在乎自己的感受
  •     "恋爱中的掩盖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对方看到我掩盖了什么"
    这能不纠结吗
    btw你是不是分不太清买(buy) 卖(sell), i saw it twice, hah
  •     我猜想你是技术人员。
  •     楼上幽默
  •     我是认真的。
    因“他们都属于高级意淫教科书”而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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